清明将近,杨堰马上就要回来了,房潇给杨堰做的香囊拆拆改改也有了个大致的样子。
她一向是不会这些针线活的,如今这个年纪从穿针引线一步步学起,做的认真每日倒也消磨掉不少时光。
这日,杨愫抱着一面琵琶上门,“二妹妹,近日我得了一卷古谱,细细练来终是有几个音拿不准,想着过来和你讨教讨教。”
二人早已相熟不少,房潇也是笑脸相迎,“那太子可是找错人了,我不善琵琶。”
“我怎么记得那日在晋王府中,丹阳姐姐在你身后抱着一面螺钿紫檀琵琶?
“那只是昔日陈宫中一位旧友所赠罢了,闲来无事拿着去和晋王妃讨教的,若论琵琶技艺,晋王妃才是个中翘楚。”
“陈宫旧友?”杨愫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不知她始终保持着的淡淡疏离是不是因为萧承训。
“嗯,一位很好的姐姐。”
“哦哦,”杨愫顿感唐突,“无妨,我弹来给你听听,哪里不对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话毕,杨愫怀抱琵琶坐到院中的石凳上,信手拨弄琴弦,指尖上尽是风流云散的落寞。
一阵微风拂过,院中的桐花飘落,拂过他的肩头,有一两朵恰好落在了琴弦上,那花瓣便随着哀怨的琵琶声轻轻震颤,仿佛在泣诉哀愁。
一曲终了,“好是好,只是太悲了。”
“闲来娱情,却莫为此伤神啊。”杨愫怕她伤情,连声安慰,“还是有些生涩,改天捡首熟的弹给你听。”
“已经很好了。”
“你试试?”
房潇摇头,“我弹的不如你,倒是糟蹋了这曲子。”
“试试嘛。”
“不了,”房潇抬眼望了望那已爬上梢头的一轮满月,“我还是抚琴一曲相酬吧。”
说完便起身回房,抱出了自己常用的那张焦尾古琴,置于石桌之上,借着皎洁月色,淡淡抚了一曲《胡笳十八拍》,苍凉悲怆。
石桌一旁,青铜香炉内伴着琴音袅袅升起的青烟,是她惯用的迦南沉。
“原来你深谙琴艺啊。”
未等房潇开口,怀安忽然低着头上前,悄声说,“姑娘,晋王府来人了。”
房潇心里咯噔了一下。
“哦?那叫进来吧,是不是晋王妃有什么要事啊?”许是月色太暗,杨愫耳力绝佳,但却没看到周遭人怪异的神色。
晋王府来接房潇的婆子,是平日在书斋中伺候惯他们的,最是老练圆滑,来时看到后门停着东宫的马车,心中虽是诧异但早就把说辞准备好了。
人,今晚她必是要接走的,否则无法和晋王无法交差。
“房二小姐,晋王妃派老奴请您过府。”
“这么晚,王妃是有什么要事吗?”明明知道是素日伺候她的婆子,但当着太子房潇也不得不演下去。
“晋王今日凯旋归来,现下去宫中面圣了 ,王妃顾忌着战场血腥杀戮,想请二小姐过府开坛除厄。”
“晋王妃真是体贴!”没等房潇开口,杨愫倒先感叹上了。“这样,潇儿你不好拂了王妃的颜面,我陪你去吧,正好二弟凯旋而归,我也去恭贺恭贺。”
房潇瞥了眼一旁的丹阳,只见她的嘴角抽了抽,不知是憋笑还是想骂人。
三月的天,怀安额上却开始冒汗了。
唉,看来今夜得把自己豁出去哄那个祖宗了。
就这样,有史以来最尴尬的会面在晋王府中开始了。
萧云舒一向是善谈的,但现在瞅着坐在上首的太子,对面的房潇,她的嘴好像是被人缝上了。
太子倒是客气和善,一直问着杨堰出征的事,萧云舒嘴上答着,眼睛却直往房潇那面瞟。
她心下对房潇很是佩服,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种局面还能坐在那里淡定喝茶。
其实,现在你要是问房潇她喝着的是茶还是水,她都不知道。
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啊,和太子也说的很清楚,只是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怎么偏生就这么巧了?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只是不想久别重逢,两人置气罢了。
唉,自己要是像萧云舒那么会说话就好了。
随着急切的脚步声,黑暗处那张铁青的脸慢慢靠近。
众人起身,房潇只是低头整了一下裙子,再抬头,杨堰已是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了。
只是这笑容中难掩疲惫——她是知道的,塞北有多么苦寒。
那疲惫的眉眼是吹了多少塞北的风霜啊!
房潇是又心疼又愧疚,杨堰说的对,自己气他真的是有一手。
杨堰对着太子杨愫见礼,是最标准,最恭敬的臣子之礼。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这深深一躬,是为了遮掩眼中滔天的恨意与已经开始的计划。
兄弟二人寒暄之间,杨堰随手端起房潇桌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众人皆惊。
“不好意思,一路匆忙,不知是误饮了哪位的茶水。”杨堰彬彬有礼之下的挑衅,是只有房潇才能看得清的愤怒。
“无妨。”她只有冷对。
“有劳大哥不辞劳苦,亲自来看我一趟,只是今日天色太晚 ,改日咱们兄弟再好好一叙。”一回府,早有人和他禀报了今夜紫霄观之事。
“无妨,无妨,我等二妹妹法事结束,送她回去罢。”
“不必了,”杨堰冷冰冰的堵住了杨愫的话,“哪有念完经赶和尚的,天色这么晚了,府上客房多,请房二小姐今晚委屈一宿,明日本王亲自派人送您回紫霄观。”
“那……”杨愫还想说些什么。
“云舒,我们一起送送大哥。”杨堰回头柔声对着萧云舒。
晋王夫妻二人一起站在晋王府大门口恭送太子,房潇亦站在杨堰身后。
杨堰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的攥着房潇的手掌,他的手从来没有这样冰凉过,房潇心想他大概是气坏了。
直到看不到太子的马车,杨堰转身进府,撂下冷冰冰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