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房忠在门口收拾,远远的看到王府的马车边上还跟着几个随侍的婆子,心下纳闷,怎么今日不见咋咋呼呼的如意?
只见一个婆子小跑着来到门口,让他通知晋王妃前来敬香祈福。
“不必了,时间仓促,我自进去见她吧。”说话间,萧云舒就下了马车。
她与房忠也算熟稔,笑着招呼后就扶着婆子径自往里走。
这次见面,再去供着三清的正殿就不合适了,两人在房潇的东院坐定。
萧云舒放眼望去,房内一切陈设布置皆是王爷素日惯用之物,让人一下分不清这是城外的紫霄观还是她的晋王府。
“我长话短说,你们之间事怕是赵王多少知道了些。”萧云舒是趁杨堰进宫办事跑过来的,她得抓进时间,“他心思歹毒,性情暴烈,断不会替王爷遮掩。”
“所以你来是告诉我该结束了吗?”
“你们肯吗?”萧云舒苦笑着,“我有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不和他说?”
“为了你,什么他都会自己扛。我明明有最简单的办法,但牵扯到你,他断不会答应。”
“什么意思?”
“只要你愿意,我会对外宣称你与晋王府往来密切,皆因你我昔日乃是陈国旧识,”萧云舒其实心里很是忐忑,她也拿不准房潇那种冷漠的人会不会答应,“如此,就是闹到父皇母后那里去,只说你我是姐妹情深料也无妨。”
“这么简单?”
“你不用想太多,我的为人之前你应该很了解吧。”
“可是,我有时真的不懂你。”
“很简单,我只想守着王府安稳的过完这一生,”萧云舒的眼底还是有些落寞,“若是日后能有一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她是真的不理解,无论是杨堰房潇,还是之前的贵嫔皇婶,他们怎么可以爱的那么深那么疯?
“好吧。”房潇也想就这样平平稳稳、安安静静的把日子过下。
随后两人商定,待赵王来府中拜谒时,二人装作姐妹情深让他远远看着,就此安心。
萧云舒想不到房潇答应得竟如此爽快,想来这人也不是那种弯弯绕绕的心机深沉之人。
想到这,萧云舒有些愧疚。
房潇是不怕萧云舒会因妒忌陷害自己的——他们三人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她不会傻到因情得罪杨堰,断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但此行,萧云舒其实是有两个目的:让赵王消除疑虑是可以放在台面上说的,其他的就不那么光明了。
她隐去了当日太子也会过府之事。心下暗暗地希望,那位素日以多情著称的太子爷能在那惊鸿一瞥中心动——也许房潇有了太子的赏识,她与晋王之间会产生嫌隙,那么王爷也许会回头看她一眼,让她也体会一下什么才叫做夫妻。
王爷私下叫房潇“娘子”,她偷偷听到过。
在无数个寂寞的夜里,她是多么地渴望这个称呼——比起那冷冰冰的“王妃”二字,它暖人心。
以杨堰的机敏城府和对紫霄观万事的关注,此事又怎能瞒过他呢?
他心里挣扎了许久。
他不想他的潇儿牵涉到任何不堪的斗争之中。
可若是只此简单一举,能平了那些有心之人的疑虑,日后房潇也可大方过府的话,那也未尝不可。
杨堰纠结许久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当做不知此事,由她二人去了。
八月底的天气已经转凉,菊花开得还是那样浓烈。
晋王府上花匠培育的几株十丈垂帘每年都开得极好。十五家宴上,晋王夫妇就约下了太子、赵王二人,待花开之时过府一观。
昨夜的一场秋雨洗净了尘埃,一早天空碧蓝如洗,菊瓣上的水珠还未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日子了。在内廷处理完政务后,晋王请了太子、赵王一同回府赏菊。
刚刚进府,不见王妃出府迎客,杨堰一脸不满地问着侍从,“王妃何在?怎么不出来招待贵客?”
侍从恭敬的回话,“回王爷,王妃有客,眼下正在送客,马上过来。”
“什么客?”
“城外紫霄观的房二姑娘,今日过府与王妃切磋琴艺。”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廊下晋王妃萧云舒携一素衣女子款款走来,那女子肌肤胜雪,神情淡漠,朱唇微启不知在同王妃说些什么。
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背过身子立于廊下也不上前。
萧云舒看到杨堰他们兄弟三人倒是笑着迎了上去,“今日是什么风,将两位叔叔都吹来了?”
杨堰也不回萧云舒的话,只皱着眉问她,“今日兄弟们过府一聚,怎么还请了外人来?”
“房家妹妹曲子上有些不通,我想着王爷不在家,就请她上门探讨一番,眼下就要回去了。” 萧云舒不以为意地笑着,“叔叔们略等等,我去辞辞她就回来。”
廊下萧云舒和房潇耳语了几句后,只见她微微侧过身子,向三人浅施一礼,身段婀娜,惹人遐想。
“房家妹妹也是旧识,不如大家一起赏菊也算叙旧。”三人之中最没心机的太子早被房潇的姿容勾了魂。
杨堰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算无遗策的他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凭房潇的美貌足以撼动大哥这颗多情的种子。
只是不知晋王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不愿想起——和房家的人扯上关系,这可是母后最忌讳的事。
“兄长不知,那房二姑娘性子别扭,不大与人说话,每次过府都是避着人。”杨堰心想这也不算抹黑潇儿吧,她确是不爱与人交际。
“哦,记得小时候她不是这样啊!”太子杨愫颇为遗憾。
“谁知道呢,许是家中出事变了吧。”杨堰不以为意地答道。
廊下那边,房潇与萧云舒辞别。
她微微垂首,让一旁的丹阳替她盖上了一方阻挡秋日风沙的洒银素纱。偏头的瞬间,那随云髻上斜插的三只白玉簪,悄悄插在了太子杨愫的心尖上。
一场花赏下来,唯独赵王最顺心——贼老二的一出戏,也只能哄哄那爱看戏的傻老大。老二和那逆女的事自己门清,只是这张底牌要到临门一脚的时候才能亮。倒是之前小瞧了二哥,没想到为了哄老大,他还真舍得下血本。
深夜的紫霄观,杨堰死死掐住房潇的细腰追问:“白日里为什么打扮成那般模样?”
“嗯……去你府上……总不好穿道袍梳道髻吧。”杨堰不停下来,房潇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杨堰咬着她的锁骨,愤恨地说:“还簪了好几只簪子。”
“头发太厚,一只簪不住。”
“以后不许了。你太美了,而如今你我名分未定,势必会引来大乱。”
沉浮中的房潇没有留意杨堰的话。此时的她若能听清加以阻拦,也不至于日后为天下招来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