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和柔奴早早就备了一大桌的菜为房潇他们接风,席面上摆着满满的碗盘,尽是些之前房府常吃的菜色。
看着饭桌上的鹿尾鲥鱼、鱼翅燕窝,房潇心下别扭。寡居的二嫂如何有能力寻来这些食材?想也知道,肯定是杨堰弄来的。
这顿饭,吃了自己心里别扭,不吃全家跟着别扭。
杨堰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熟门熟路地坐到了上首,“大家也入席吧—,本就是家宴,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晋王妃呢?不一起吗?”房潇终究是忍不了,盯着杨堰冷笑。
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除了房潇和杨堰,其他人好像突然一下子都忙活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将那已经放好的碗碟重新摆放。
“嫂子,我还是先回去吧,免得大家扫兴。”杨堰的脸很红,满是被人抢白后的窘迫。
“哦,哦。”沈氏也不敢留,也不好撵。
杨堰半只脚已踏出门槛,众人皆低头一言不发。
此时,孩子突然地一句话瞬间击碎了结冰的空气,将气氛推向了更尴尬。
“小姑父,再见!”璋哥儿挥着白胖的小手,同杨堰作别。
此时,就连丹阳都恨当初为什么不和师父学个土遁,好能赶紧离了这尴尬场面。
杨堰半个身子僵在门口,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嗯嗯,再见!”
完了,这下彻底把大小姐气死了。
杨堰走后,众人都不敢说话。房潇率先打破了沉默,“嫂子,咱们还是下碗面吃吧。”
“嗯嗯。”沈氏忙不迭地答应。
房潇又命房忠、怀安将席面上的菜全部装进食盒,送回晋王府。
“这会不会太绝情了?”沈氏既感念杨堰这些年的救护,也明白小妹的坚持,可眼下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了。
“就是一口水,我也绝不喝他杨堰的。”
杨堰回府后烦闷地在书房里踱步——房潇的意思就是要划清界限,根本不给自己任何说话的机会,这可如何是好?唉,早知就不把玄坛送过去了,让她自己上门来寻,看她说什么!
萧云舒站在书房门口半晌,听着里面烦躁的动静,也不敢敲门。刚刚房家的下人送来食盒之事,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和王爷说。眼下,或许只有去求求父皇母后了。
连日来,房忠、怀安忙着各处寻房子。
房潇的积蓄并不多,太小的房子不够住,大些的房子又是只卖不租,手头吃紧,也只好收拾些旧时在陈宫添置的衣裳簪环去换些盘缠。
怀安拦住抱着妆奁盒子的房潇,掏出几张银票塞给她。
房潇仔细一看,竟都是上千两的面值,“安叔,您哪来这么多的银子?”
怀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旧时,各路官员孝敬的。”
“呵,你个老东西,原是贪污来的!”
几日间,房忠早与怀安混熟,都是上了年纪又没家的人,所以格外投缘,开起玩笑也是没轻没重的。
“安叔,这是你养老的钱,我不能要。”
“你不说给我养老吗?怎么不认账了?”怀安不好意思地把银票推了过去,转身用手中的蒲扇去拍房忠,“我让你胡说。”
看着像孩子一样斗气的两位长辈,房潇觉得似乎日子要好起来了。
还未找到称心的宅子,朝廷里召房潇面圣的圣旨却下来了。
房潇想着昔日父亲与杨家的情谊,再加上自己引兵灭陈的功劳,此次觐见也在情理之中。
凡事必得有始有终,她决定正好借此机会同圣上表明心迹,以免招致更多风雨。
六月的洛阳已经很热了。
房潇换上素纱道袍,不施任何脂粉,孑然一身地坐上了接她进宫的轿子。
这条路她熟悉得很,以前进宫去看大姐,不知走了多少遭了。世事无常,改朝换代,也只有这庄重肃穆的皇宫没变。
房潇抬眼望着大殿之上的匾额——崇德殿。
如今,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与颓靡奢华的陈宫、死气沉沉的梁宫不同,这里处处孕育着勃勃的生机。
看着远远走来的房潇,一身明黄服饰的杨琨与涂山氏夫妇在殿上已经按捺不住,双双起身上前去迎。
未等房潇下跪行礼,就被他夫妇二人一把搀住。
杨琨老泪纵横,“我的儿,苦了你了!”一旁的涂山氏也牵着房潇的手,跟着抹泪。
此情此景,在场之人无不感动,都不禁红了眼睛。
在旁人的几番劝解之下,三人才收了眼泪,二圣归座。
房潇依礼一一拜见,圣上皇后两人眼里全是满意和怜惜。
“一转眼,姑娘长这么大了,房兄在天之灵也算告慰。”
“是啊,你看着孩子的眉眼多像我那苦命的老姐姐。”皇后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孩子你放心,你接下来的前程自有本宫替你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