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我就答应你们。”房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冰冰。
漫长的宫廷生活中,皇后的关爱,怀安的照拂,还有萧承训……她不是无心之人。如果没有先前的所有事,也许他们可以成为无忧无虑快乐的一家人。
“当年,李晦之只是上奏请功,说他与北燕里应外合伏击你爹,还擒了你胁迫梁国割地!”萧承训爬到奏折堆里翻着,“历年的奏折都在这里,朕给你寻出来。”
事到如今,萧承训还想着扭转自己在房潇心中的形象——也算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了!
“不必了。印信给我,我去统兵,尽量将陈军伤亡降到最低。”房潇终究是心软了,“留下你一命,日后再说吧。”
房潇接过印信,转身去往宫门。
李皇后掏出准备已久的鹤顶红,“陛下,你我虽败犹荣——臣妾誓与陛下同生死。”
她想的很明白:将印信交给房潇,是为了其他人免遭战火涂炭;他们夫妻二人殉国,是为给列祖列宗、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朕的皇后贞烈。”
“老奴誓死追随皇上皇后。”
“怀安,你去助着房潇安置宫内众人吧。她虽也心善,但……”李皇后摆摆手,叹了口气,“终究年纪太小,脾气太急,胆子又太大——许多事看不清楚。”
话毕,李皇后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这些人,就拜托您老人家继续替我护着了!”
怀安对着这对夫妻三叩首拜别,替他们关上沉重的殿门,为他们留下最后的体面。
在李皇后与怀安痛苦惜别的同时,萧承训也终于缓过劲来。自幼聪慧的他,脑袋里飞快地转着。
皇后这人太迂,潇儿都说留自己一命了,何苦还要殉国?
熟读史书的他,瞬间想起许多开国君主善待亡国之君的故事。做个公侯似乎也不错,反正自己本来也就是个王爷命。那个毒药会不会很苦啊?当年大哥饮下鸩酒的痛苦模样,萧承训还历历在目。
他是会哄自己的,更多亡国之君身死国灭的例子,他是一个想不起。房潇留他一命,就是还对他有情。
“陛下,”李皇后扯了扯他的衣袖。她自己已服下剧毒,缓缓将那要命的瓷瓶递了过来。
“哦,哦,”萧承训被她打断了思路,用颤抖的手接过剧毒,“那个……会不会很苦啊?朕去倒杯茶水顺顺。”
李皇后缓缓倒下,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他终究还是负了她!
日后,大周皇帝将他们风光大葬。李萍之对得起牌位上“陈国贞懿皇后李氏萍之”的谥号。
萧承训逃出殿门,顾不得满脸疑惑的怀安,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怀安望着那仓皇而逃的背影。
自小看着长大的人,他怎么会不知?他又胆怯了。
忠心耿耿陪伴萧承训三十余年的老奴,心中唯余失望。
房潇拿着萧承训的印信赶至宫门,传陛下口谕:“为保众人无虞,献城归降。”
戍守的将士们早无斗志,闻言纷纷放下武器,准备受降。
将宫中禁军与周军打先锋的将领交接完毕后,房潇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望仙阁走——这仇算报了吗?
一笔糊涂账!
遇上了正在陪着怀安安抚宫人的丹阳,她动了动嘴角,不知道说什么。
“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殉国了!”怀安一脸悲痛。
“萧承训呢?”
“陛下他……”身为一国之君,萧承训的行为就连一个奴才也羞于启齿,“躲起来了。”
房潇无奈苦笑,她更相信父兄之死与他无关了。
她是见过生死关头孙辅周、李晦之如何做困兽之斗的,萧承训这样一个窝囊废,是她高看他了。
父亲、哥哥、死敌,就连自己家中的女眷子侄,也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贪生怕死的。
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房潇和丹阳搀扶着心力交瘁的怀安一步步往望仙阁走。
“怀安师傅,您放心。一切都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他,他有分寸。”
怀安知道房潇的意思,也不好深究。
“你日后做事万不可再这般冲动了。天下像陛下和皇后这样的心思纯良的人可不多。”怀安想着修华娘娘日后许是还要进大周后宫的,忍不住想嘱咐,“老奴是怕你吃亏。”
“嗯。”
房潇任丹阳扶着怀安,自己转身去关门。
是他!
怀恩指着望仙阁,不知在杨堰跟前说些什么。杨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正对上了关门的房潇。
他一身戎装,眉眼锐利;
她依旧一身道袍,但失魂落魄。
三年间,什么都变了。
可他们站在那里,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杨堰神色复杂地看向望仙阁。
房潇慌忙关上大门,连门缝夹了手也没注意到。
看着那门缝里匆忙抽走的细白指尖,杨堰笑了。三年了,还是没长大,这么毛毛躁躁的,看来一会儿要去寻些消肿的药膏了。
随着周军的进驻,乱成一片的陈宫渐渐平静了下来。
最终,怀恩领路,杨堰在临春阁附近的一口枯井内找到了萧承训和孙贵妃。
一脸窘迫的萧承训与意气风发的杨堰终于碰了面。
他们彼此都能看得出对方眼中的怒火。
无关于国仇家恨,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好像本来已一败涂地的萧承训,因为拥有了一个杨堰不曾拥有过的女人,他就赢了。
男人的占有欲,真是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