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萧承训留在了凤仪宫。
没有任何的激情澎湃,艳闻趣事。
只有老夫老妻间的闲谈——闲谈之间,二十多年所有的误会委屈,一一化解。
原来,萧承训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爱,追寻的仰望,早已默默陪伴自己身边二十余年。
“萍之,朕以后一定好好待你,绝不再看旁人一眼。”萧承训的深情,总是来得这样浓烈和及时。
“陛下,臣妾只希望您重振雄风——您是陈国,也是臣妾的顶梁柱啊!”
陛下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皇后欣慰地想着。
“放心,有贤妻辅佐,小小周国不足挂齿。”
萧承训的雄心再次燃了起来。
他要奋发,要励精图治,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要那些伤害过他们夫妻的人全部匍匐在他的脚下,要让房潇、孔玉烟知道自己比那些什么杨堰、李晦之等人强上千百倍!
奈何萧承训能力实在有限,一通胡乱指挥,加之南陈军备松弛,将领无能,军心涣散。
不足一月,大周军队已兵临城下。
见大势已去,萧承训与李皇后两人对坐在章华宫内对泣。
“皇后,对不起,是朕连累了你。”
萧承训恨为什么苍天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现在已经明白珍惜眼前人了,他定能痛改前非,不是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陛下,你我夫妻一体,何来连累一说?”
战战兢兢过了二十余年的李皇后,此刻却是坦然无比——能与夫君解开心结,同生同死,何惧之有?
眼见萧承训夫妻回天乏术,前朝后宫众人皆人心惶惶。有的偷跑逃命去,有的趁乱搜刮金银,有的已恨不得即刻去朝拜新君——当然,也有一拨怀安那样的忠仆,依旧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差事。
趁此机会,怀恩威逼利诱之下又收服了一批人心。
关了许久的望仙阁大门,这日被悄悄打开了。
闭关月余的房潇,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天到了!
“二小姐,万事俱备。晋王赵王已于京郊会师,正在攻城。”
“宫内呢?”
“全凭二小姐做主!”怀恩十分恭敬——他知道,眼前的女子对于杨家、对于杨堰的分量。
“萧承训人呢?”
“章华宫。”
“好,我去会会他。”那日伏击李晦之的火在房潇的眼中重新燃起——她要去撕开他的面具,到了最后的结算时刻了!
房潇换下宫装,挽起道髻,身披紫绶仙衣,手持七星剑,一脸肃杀,快步走向章华宫。
往来宫人见她这一身装扮、满脸的杀气,纷纷畏惧躲闪。
“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见房潇持剑直奔大殿,吓得怀安慌忙上前阻拦。
“怀安师傅,我敬您是长辈,莫要拦我!”眼下的房潇还有理智,她不想伤害无辜之人。
“我的娘娘啊!您就是和陛下闹脾气,也不能持剑上殿啊——这是大不敬!”
“您放开!”房潇愧疚地看了一眼怀安,持剑的手也缓缓垂下,“我……”
“有话好好说。”眼见房潇拦不住,怀安为了不触怒她只得放手,想着留几分薄面,一会儿若是闹大了也好同她为陛下讨情。毕竟这是能杀了国舅爷的人,自己这一副老骨头硬拼,那还不被一把掀翻在地
房潇一脚踹开殿门,惊动了那对坐在火盆前烧着各自文书的夫妻二人。
房潇持剑直逼萧承训心口,“说吧。”
她的举动着实吓到了萧承训夫妻。
李皇后死死抱着她的腿,“潇儿,莫要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此时房潇顾不得李皇后,眼中只有与萧承训的血海深仇。
萧承训毫无感情地微笑,“怎么?周军还未进城,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拿朕的人头去讨好你的心上人了?是怕晚了他误会你变心?”
“莫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要你说是如何与北燕孙辅周勾结逼死我爹的!”被他一激,房潇的语气更加急切。
“啊?”夫妻二人闻言均是一脸茫然。孙辅周是谁啊?
“潇儿,这里面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啊?”李皇后试探地问着。
“他亲口承认的,李晦之所为皆是他吩咐的!”
“我?”萧承训甚至记不起自己吹过这样的牛。
在身后紧追着房潇的丹阳,这时搀扶着急火攻心的怀安进了殿。
“陛下,周军已经攻破京师,直奔皇城而来!”
各有心事的三人回首,表情复杂。
“潇儿,”李皇后跪在地上,“我以我皇后的身份向你发誓——陛下为人天真单纯,戕害你家人之事他绝做不出来。他就是有这心思,也没有这样的心计啊。”
“你那好大哥临死前同我所说,害我父兄的真凶另有其人,若不赔上这江山社稷,是报不了仇的。你说,这江山社稷是谁的?”房潇只觉得他们在垂死挣扎。
三言两语听明白事情,怀安也跪在地上,“娘娘,您细想想,陛下若是有如此心机,怎会甘心受辱多年?皇后娘娘还会为护他周全,殚精竭虑二十余年?”
萧承训手足无措地看着众人,仿佛他是局外人。
“潇儿,如今国破家亡,我夫妻二人绝不会苟且偷生。”李皇后回首深情地望了一眼萧承训,“既然死到临头,我们何须瞒你?”
殉国,殉夫——这是李皇后这几日里下定的决心。
“如今,我只求你放下成见,替我继续守护这宫里的众人吧。”李皇后一个头深深磕在地上,“他们入宫为奴本就可怜,何苦要他们替我们夫妻承受这亡国之厄呢?”
“娘娘!”怀安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萍之……”萧承训也被皇后一番话所感动,“潇儿,你自去吧。朕会自裁——如果你觉得不解恨的话,也可将朕枭首示众。”
看着抱头痛哭的三人,房潇迷茫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难不成真凶另有其人?亦或是李晦之临死前最后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