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筠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肖宇，但让他意外的是，林森也在。

那两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什么器材，有说有笑的，白少筠走近了才看清，他们旁边放着几块泡沫板和一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像是在准备拍什么东西。

“哟，来了？”肖宇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林森也抬起头看了白少筠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森的表情很平静，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白少筠心里莫名有些恼火，他和林森住在一起这么久，虽然偶尔斗嘴，但从来没闹过大的别扭，上次他冲林森发火之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过话，现在林森这个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现在顾不上林森，今天来是为了肖宇。

肖宇还在忙活，一会儿搬这个一会儿弄那个，完全没空理白少筠的意思。

白少筠站在那里，看着肖宇和林森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什么拍摄角度问题，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时不时还笑几声。

白少筠心里没来由地起了一股火，他不知道这股火从哪来的，是冲着肖宇，还是冲着林森，又或者是冲着自己。

反正就是烦，就是看不惯那两人在那有说有笑的。

等了好一会儿，肖宇终于忙完了手头的事情，拍了拍手走过来。

“你不是有事找我么？找个地方说成不？”白少筠说。

肖宇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巴朝林森那辆面包车的方向扬了扬，“后面吧，那边没人。”

白少筠看了看那片空地和那辆面包车，“还是找个能坐的地方吧？”

肖宇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他盯着白少筠，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炮友么，搞得像约会干嘛。”

白少筠被这句话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是跟着肖宇走到了面包车后面。

车子把外面的视线挡住了，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只能听到远处操场上学生们的喧闹声。

肖宇靠在车门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白少筠。

白少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肖宇先说话了，“你让我考虑考虑两个人正式交往的问题，然后就把我丢一边，让我想了一个多月？”

白少筠：“……”

他想解释，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确实说了，然后就没下文了，把肖宇晾在那没管了，这确实是他理亏。

“我有事……”白少筠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有事？”肖宇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讽刺，“你跟我说你忙，你加班——白少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白少筠皱着眉头，“我没觉得你傻，我……”

“行了，你别解释了，”肖宇抬手打断他，“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就是想跟你说清楚，咱俩的事，到此为止。”

白少筠愣住了，他今天是来跟肖宇说清楚的，没想到肖宇会抢先一步，让他都来不及反应。

肖宇说这话的语气特别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语气平平的陈述一个已经做出的决定。

“我……”白少筠张了张嘴，后面没能想出来该说点什么。

“你没听明白？”肖宇看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说咱俩完了。你不是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我说这个吗？现在我替你说，你也不用纠结了。咱俩好聚好散，以后各走各的。”

白少筠沉默，他应该高兴才对，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还不用自己开口，肖宇主动提了分手，省得他费心费神去解释。

但他心里并不高兴，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肖宇说这话时那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头到尾就不重要。

就好像他不是肖宇的什么人，而是一个用过就丢的东西，现在用完了，丢了就是。

但是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最开始不搭理对方的，明明是自己。

“好。”白少筠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肖宇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点了一下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掏打火机点上，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白少筠，”肖宇夹着烟，透过烟雾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我跟你说一句实话。”

“你说。”

肖宇笑着说：“你这个人吧，表面上看很洒脱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你比谁都在乎。但你越是在乎，就越想装作不在乎。所以你每次一碰到想要的东西，反而跑得比谁都快。你觉得先跑就不会输，对吧？”

白少筠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宇把烟头弹掉，拍了拍白少筠的肩膀，从面包车后面走了出来。

白少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到肖宇走回林森身边，林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肖宇蹲下来继续帮忙搬东西。

他忽然觉得很恍惚，他想起了肖宇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像一个楔子钉进他心里，让他忽然间有些不确定了。

他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喜欢徐朝明吗？

他是在追一个人，还是在追一种“终于有想要的人”的感觉？

不远处，林森突然跟肖宇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朝他这边看过来。

白少筠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有些凉，他听见操场的喧闹声，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那心跳不再像之前看到徐朝明时那样急促热烈了，它很沉，很慢，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