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关系拖拖拉拉这么久,最后真正结束不过两三分钟。
肖宇看着白少筠的车远远开走,一屁股坐在了马路上,眼里丧丧的,低声骂了一句:“没意思。”
因为忙完了,林森也坐到了肖宇身边,他没多说什么,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递给肖宇。
肖宇一向不抽烟,他不喜欢那股呛人的味道,也觉得抽烟这事没什么意思。
可这会儿他心里憋气憋得紧,堵得他胸口发闷,看林森递过来的烟,他也不嫌弃那味儿难闻,伸手接过来,把烟嘴捏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肖宇才开口,声音低哑,“过年的时候,他让我考虑考虑跟他正式交往的事情。”
肖宇抬起头盯着远处的大树,嘴角扯了一下,“结果年一完,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着,一下又一下,仿佛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烟头,而是某个人的替身。
林森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唇间溢出来,在风里散得很快,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只能老实说:“他就这样的性子,喜欢的时候就粘着,不喜欢了马上就分手,翻脸比翻书还快。”
肖宇听了,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挂在嘴角苦涩得很。
“喜欢?”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觉得可笑又荒唐,“我跟他就炮友关系。哪来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林森没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
肖宇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些憋在心里一个多月的话,今夜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第一次进这个城市的酒吧,遇见的就是他。”肖宇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那天晚上,开房开到一半,他半途接到个电话,提上裤子就跑。门摔得震天响,我躺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伸手擦了擦眼角,那里有一点潮湿,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怎么的,“那时候我就知道,那人是个玩的,不能当真。”
林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肖宇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拆,继续说,“第二次的时候,我又遇着了他。你说这城市这么大,酒吧那么多,怎么就偏偏又碰上了?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不是缘分?”
肖宇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上完了床,他问我能不能跟他当炮友。我当时挺喜欢他的,长相不错,做那事技术也挺好,也就这么答应了。”
林森把烟蒂弹了出去,看着那一点火星子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熄灭。
“后来他问过我一回,说我们要不要正经交往。”肖宇的声音轻了下去,“那时候我还在犹豫。我知道这人有些靠不住,可他说那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是认真的。我就想,也许他是真的想定下来了?”
肖宇把纸巾拆开,抽了一张,没擦眼泪,倒是攥在手心里揉来揉去,把那柔软的纸巾揉成了一团硬疙瘩。
“他第二次说那话之后,我放假一直都在想这事儿。出去玩在想,吃饭在想,连睡觉做梦都在想。是真认真的想,想着既然他开了口,我就认真跟他交往看看。房子住哪儿,以后怎么办,我全都想了一遍。”他深吸了一口气,“谁知道结果是这样。”
沉默了几秒,肖宇把纸巾往脸上一抹,然后有些唾弃地呸了自己一口,“我他妈也是真傻。明明知道这人靠不住,还非把那人的话当真。”
林森想了想,憋出一句安慰的话来,“你也不傻,就是心太软。”
肖宇摇摇头,没接这话,有些话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肖宇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他也知道,两个人说到底不过是炮友,谁也没欠谁的。
这一个多月,他其实已经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得差不多了,该想的想通了,该放下的也在学着放下,他就是差一个树洞,差一个人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他把这些话倒出来。
现在倒完了,他就轻松了。
那流出来的眼泪也没了,不知道是风干了还是哭完了,肖宇把脸彻底擦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个笑脸。
那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至少是真心在笑,他转过头,对着林森说:“不好意思啊,哥,要你在这听我啰嗦这半天。”
林森摇头,把手里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掐灭了,他是不介意当肖宇一回树洞的,谁还没个想不开的时候呢。
这事怪不得别人,林森想。
只能说两个人的感情没到位,有缘无分,只能露水姻缘一场。
白少筠那个人,他是了解的,说好听了叫随性,说难听了就是没长性,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都挺正常。
肖宇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又看到了白少筠送他的那条手机链子,他盯着那链子看了两秒,心里头的那点滞涩又泛了上来。
留下也是徒增伤感,还不如还回去,肖宇把链子从手机上取下来,对着林森说:“林哥,可能要麻烦你一回,帮我把这东西还给他呗。”
肖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只是炮友关系,这贵重的东西收了也没意思。”
林森看了看那条手机链子,没多说什么,一点头就收到了衣袋里,他低头拍了拍衣袋,确认拉链拉好了,才抬头问肖宇:“真的要还?他又不差钱。”
肖宇站起身来,把裤子上的灰拍了拍,“没必要。我也不差钱啊。林哥,我上课去了,明天见。”
他说完冲林森挥了挥手,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森站在原地,看着肖宇的背影穿过马路,进了大楼,站了一会儿,又把包里的手机链子拿出来细看。
带金的东西,做工精致,样式别致,一看就不是便宜,白少筠挑的时候的确是真心的,只可惜真心瞬变。
白少筠还是以前那副样子,送人东西一点也不心疼钱。
林森默默地腹诽了一句,又把链子小心地揣进了包里,到晚上回家,便打算把东西掏出来给他。
白少筠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他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带着笑,听到门响,他头都没抬,随口说了句:“来了?”
林森走到沙发前,从衣袋里掏出那条手机链子,轻手轻脚放在了白少筠面前的茶几上。
链子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白少筠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链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也明白这链子被还回来是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没事吧?”
林森摇头,没吭声。
自从上回白少筠跟他甩脸之后,林森就不怎么跟白少筠说话了。
倒不是记仇,就是觉得没意思,他这个人能交的朋友不多,白少筠算一个,可朋友之间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他心里有杆秤。、
上回他不过是多嘴问了两句那个叫徐朝明的人,白少筠就冲他发火,林森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不过要说朋友,白少筠现在也只有林森一个,他那些狐朋狗友是说不了真心话的,真正能说上两句真心话的也只有林森。
赌气赌久了,白少筠也觉得没意思,他自己服了个软,把手机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看着林森说:“我说你吭两声行不行?”
林森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白少筠叹了口气:“上回我是不该冲你发脾气,可我对朝明是认真的,就听不得别人那么说他。”
“他叫朝明?”林森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
“嗯,徐朝明。”白少筠说起这个名字,声音都轻了几分,眼里带着点光,“正儿八经的人家的孩子,父母在政府上班,根正苗红。长得也还不错,是我喜欢的那种。”
他说着,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