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甄最恨言而无信的人,既已许诺,就没有不应的道理,只让李逢舟走之前把一切事物交代好。
李逢舟兴冲冲地找到赵灼玉。
“批了。”他把批文放在赵灼玉手边。
“等等。”赵灼玉正在写稿,低着头问:“什么批了?”
“嗯……我说我要准备成婚,柳大人就准我休息一段时日,我陪你出去散心。”
赵灼玉笔尖顿住,抬头看李逢舟,皱眉道:“我们什么时候要成亲了?”
“还不知道。”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李逢舟面不改色,“给我个机会,让我陪你去。”
赵灼玉盯他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把笔搁下,杵着下巴笑道:“我可不去什么名山大川,我要去好吃好喝的地方。”
“正有此意。”
“带够钱。”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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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楚月回忆起来当时李逢舟来找赵灼玉的场景。
二人确定了要一起出游,赵灼玉嘴角就没下来过,两人一起离开了小报。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然后,就再没见过她们的踪影。
一开始她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确定。只是每隔几日就会寄信回来,有时给柳盼和赵培,有时给唐楚月和无双,有时给楚长昀,也会给李启。
信上大多是琐碎的见闻:哪里有好吃的,哪座山好看,哪天被雨淋,哪天又因为谁迷路了……
柳盼每次收到信都要看好几遍,还说:“这丫头的字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李启偶尔也会收到李逢舟报平安的信。
简短的几句问候,渐渐融化了李启内心对权势和风光的追求。
其实家人喜悦、安康也挺好,何必追求太遥远的东西,看得太远,反而忽视了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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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赵灼玉和李逢舟到了江南。
一场绵绵细雨,将二人困在了酒楼,透过窗,看雨水落在泛绿的湖中,激起小而密的涟漪。
赵灼玉挑了一口醋鱼吃,细品过后,笑道:“这鱼酸酸的,像某人。”
李逢舟越发沉稳,这次也不急着回嘴了,笑着给赵灼玉添了一杯水,“跟某人才是最像的。”
“我可没吃过谁的醋,怎么会是酸的。”
李逢舟轻轻挑眉,“我可没说是谁。”
“少来。”赵灼玉换了双新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递到李逢舟面前,“你尝尝。”
李逢舟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会儿还客套上了,之前谁假装喝多……”
“诶!”赵灼玉怒瞪李逢舟,耳根唰地红了,切齿道:“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李逢舟暗暗发笑,没有再说。
待到雨停,有光穿透云层倾洒而下,二人踩着水噼里啪啦过了拱桥,到湖边租了条船。
窄窄的乌篷小船,慢悠悠荡开青绿的水,朝湖中游去。
赵灼玉和李逢舟轮流摇桨,待远离了岸,两人一同钻进篷下坐着,随水波随意而去。
远处的山被洗过,青翠欲滴,云雾绕在山腰,如披薄纱。
偶有荷花才露尖角,蜻蜓停在上头,一动不动,空气里都有了湿漉漉的清甜。
赵灼玉看了一会儿便去到船头,趴着伸手触碰水面。
水凉丝丝的,像绸缎。
李逢舟也跟上赵灼玉,挨着她看水。偶尔有一尾小鱼游过,尾巴一闪就没了踪迹。
船缓慢地游荡,两个人都没说话,生怕打搅一方宁静。
赵灼玉躺在船板上仰头看天,乌云已散,有薄云遮挡刺眼的光,有恰好露出浅蓝的天。
李逢舟也顺势躺在她身边。
“讨厌鬼。”赵灼玉突然叫他。
“嗯?”李逢舟笑应,“我可不讨厌,别这么叫我。”
“讨厌鬼讨厌鬼。”赵灼玉一连叫了好几次才满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温言道:“等我们清闲了,也住这种地方吧。”
“哪种地方?”
“有山有水,有花有鱼。春能听雨,夏能听蝉。”
“行啊。”李逢舟偏头看她。
她的脸浸在微微斜照的光里,眼睛成了琥珀,被风带起的发丝近乎透明。
赵灼玉转头,和他四目相对,随即用额头轻轻砸了他的肩膀一下。
“做不到怎么办?”
李逢舟认真道:“任你处置,大卸八块也毫无怨言。”
“这还差不多。”赵灼玉揪起李逢舟披风盖在脸上,“我困了。”
“睡吧。”李逢舟握住赵灼玉置于身侧的手,“待会儿我把船划回去,到了叫你。”
“嗯。”
赵灼玉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变得均匀。
天地之间,只剩山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船劈开水波的哗哗声。
而李逢舟的天地,就在他身边。
风风雨雨、磕磕绊绊,如今能与她在雨后的湖上漂游,如梦似幻。和她一起的经历,足够他回味一生。
初夏的风扫过湖面,裹着水汽和清淡的花香,从这一头,吹向遥远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