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画出凶手模样?”
苏清沅听到这话,心头一沉。皇帝这是把她逼到了悬崖边。
她敢说出那些验尸的细节,不过是前世的专业本能。可骨骼复原面貌,在现代也是极其复杂的工作,更别提在这个只有毛笔和墨汁的古代。
周围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简直荒唐,看骨头还能画活人?”
“妖言惑众,哗众取宠!”
苏清沅抬眼,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一步退了,不仅是性命不保,苏家的冤屈也永无翻案之日。
“回陛下,”她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女尽力。”
不是‘能’,而是‘尽力’。
这种回答让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也多了一分兴趣。
他摆了摆手,示意退朝。
“沈渡!”皇帝的目光转向沈渡,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清沅所要的一切,你锦衣卫必须全力配合。给她在诏狱里寻一处密室,三天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遵旨!”沈渡躬身领命。
他看向苏清沅,眼神深邃,仿佛在说:你又惹了一个大麻烦。
***
当天下午,苏清沅就被带进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
这里阴森可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寻常人光是站在这里,都要双腿发软。
但苏清沅却丝毫不为所动。她前世见过更多比这阴暗恶心的案发现场。
沈渡将她带到一处密室,这里比诏狱其他地方要干净许多,虽然没有窗户,但有专门的通风口,几盏油灯将房间照得通明。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已经放好了各种工具:细致的雕刻刀、不同型号的毛笔、颜料、以及一个装满了细腻黏土的木盒。
甚至连一个巨大的骨骼模型都立在一旁,这是沈渡从太医院里搜罗来的。
看来,他早就为她预备了这些。
“陛下有旨,三天之内,你要画出凶手模样。”沈渡站在门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
陆远跟在他身后,目光止不住地在苏清沅和桌上的工具之间打量,嘴里小声嘟囔:“指挥使大人,这……这看骨画人,当真能行?属下听着,总觉得像那些江湖术士的把戏。”
苏清沅没理会陆远的质疑。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黏土捏了捏,触感还算不错。
“我要贵妃的头骨,以及所有相关的验尸记录和画像。”她头也不回地对沈渡说。
沈渡挥了挥手。很快,几名锦衣卫便抬着一口木箱进来。
木箱打开,贵妃的骸骨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只留下一个头骨,放在苏清沅面前的木架上。
那头骨惨白,颌骨处还有上一章苏清沅指出的断裂痕迹。
陆远好奇地凑上前看,却被沈渡一个眼神制止。
“你们都退下。”沈渡沉声道,“三天之内,除非本使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苏姑娘。”
“指挥使大人!”陆远有些不情愿,“属下想看看苏姑娘是如何施展……这奇术的。”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陆远顿时感到一股寒意,立刻低头应是:“是!属下遵命!”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苏清沅轻描淡写地开口:“等等。”
她转过头,看向陆远,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黏土和画具:“沈指挥使既然让你们全力配合,那便留下两个人,帮我研墨、和泥。如果你们连这点都做不好,那三天之后,我画不出画像,可不怪我。”
她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陆远呆住了,没想到这女子竟敢直接使唤他。
沈渡见状,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随后对陆远说:“就依苏姑娘所言。陆远,你留下。再叫一个手脚麻利的来。”
“是!”陆远虽然不情愿,但沈渡发话,他也不敢反驳。
很快,另一个年轻的锦衣卫也进了屋。
苏清沅没有再理会他们,她拿起雕刻刀,又看了看眼前的贵妃头骨。
“鼻骨的高度决定鼻子的大小,颧骨的宽度决定脸型。”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尺子仔细测量着头骨的各个部分。
陆远和那年轻的锦衣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这女子是疯了吧?看个死人骨头,嘴里还念叨这些。
苏清沅不管他们怎么想,她根据测量的数据,在头骨上用墨汁标记出数十个关键点。
眉弓、颧突、鼻下点、颏下点……一个个标记点在头骨上清晰可见。
随后,她拿起一团黏土,开始在头骨上进行填充。
她的动作极慢,却又极稳。
“人体的肌肉组织,有它的规律。”她头也不抬,淡淡地解释,“骨骼是支架,肌肉是填充。根据骨骼的形态,可以推断出肌肉的厚度和走向。”
陆远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敢打断。他看到苏清沅将黏土一点点地附着在头骨上,先是眉弓,然后是眼眶、颧骨……
渐渐地,头骨上有了肉的轮廓。
那不再是一具冰冷的骨头,而是在苏清沅手中,一点点地,有了人的模样。
陆远和年轻的锦衣卫都看得傻了眼。
他们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后来的疑惑,再到此刻的惊异。
这简直是变戏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清沅雕刻黏土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沙沙研墨声。
沈渡没有离开,他就在一旁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苏清沅。
烛火摇曳,她的侧脸被映照得柔和而专注。那双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投入。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自己的世界,完全沉浸在白骨与黏土的艺术之中。
当她为塑像“安上”眼珠的时候,陆远和年轻锦衣卫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是一双用黏土制作的眼珠,虽然没有色彩,但却让整张脸瞬间活了过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头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脸轮廓。
陆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天啊!这……这不就是……”
他的声音被沈渡冷厉的眼神生生逼了回去。
但所有在场的人,包括沈渡,都清楚地看出了那张脸是谁。
它与宫中贵妃的画像,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更显年轻。
塑像完成后,苏清沅没有停歇。
她又拿起毛笔,将塑像的轮廓,一点点地勾勒在宣纸上。
她的笔法流畅,线条清晰,几笔之间,一个活生生的美人画像便跃然纸上。
当她放下笔,吹去画上最后一丝墨迹时,陆远已经完全被她的“奇术”折服了。
他呆呆地看着画上的美人,再看看塑像,又看看那冰冷的头骨。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啪。”
苏清沅将笔放在笔架上,画像已经完成。
她没有丝毫得意,反而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不对。”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沈渡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画像和塑像上,然后又看向她。
“哪里不对?”他问。
苏清沅指了指塑像的牙齿和头骨的磨损痕迹。
“这张脸虽然是贵妃,但根据骨骼的磨损痕迹和特征,”她用手指比划着,“她的实际年龄,比档案上记载的,要大上至少五岁!”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地吐出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密室中炸响。
“贵妃……被掉包了?”
贵妃……被掉包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密室里掀起滔天巨浪。
陆远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