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的话像一个巨大的石块,砸进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惊涛骇浪。
“失职?”苏清沅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如炬。
沈渡冷峻的目光扫过宁王,又落在那些议论纷纷的官员身上。
他知道,宁王这是在试图将自己摘出去。
“宁王殿下既然承认护卫贵妃的玄鸦卫失职,那三年前负责贵妃一案的官员,是否也该被问责?”沈渡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三年前的“判案者”。
皇帝的脸色越发阴沉,目光在宁王和沈渡之间来回巡视。
“既然沈指挥使和苏姑娘对三年前贵妃的死因有异议,那便查!”皇帝沉声道。
“开棺验尸!朕倒要看看,贵妃的死,究竟有没有冤屈!”
此言一出,宫门前再次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开棺验尸,是对先贵妃的大不敬!”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此等妖术,岂可搬上朝堂!”
以林太医为首的一众官员,立刻跳出来反对。
他们面色潮红,义愤填膺,仿佛苏清沅要做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勾当。
“妖术?”苏清沅冷笑一声,刚要开口。
沈渡已经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叫嚣的官员,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皇上旨意,谁敢不从?”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林太医身上。
“林太医若觉得开棺验尸是妖术,那不如先去诏狱走一遭,让本使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妖术’!”
林太医脸色煞白,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锦衣卫诏狱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里面出来的,没有活人,只有鬼。
皇帝脸色铁青,一声暴喝:“够了!”
“尔等,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龙颜震怒,让所有反对的声音瞬间消失。
殿前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传旨,即刻于太和殿广场设坛,开棺验尸!”皇帝沉声道。
沈渡躬身领命:“臣遵旨!”
苏清沅则目光坚定,丝毫没有被周围的喧嚣所影响。
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便没有回头路。
半个时辰后。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临时高台。
高台中央,一口楠木棺椁静静摆放着。
皇帝端坐在高台正中的龙椅上,面色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个个神情肃穆,又带着几分好奇和不安。
不少人更是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一介女流,竟敢开棺验尸?”
“沈指挥使是疯了不成,竟信这等妖言惑众的女子?”
“那苏家丫头怕是仗着有沈指挥使撑腰,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吧。”
这些议论,自然传不到苏清沅耳中。
她身着锦衣卫特制的暗红色衣袍,洗去了平日里的朴素,平添了几分凌厉。
她的身边,沈渡如同一尊铁塔,寸步不离。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将所有不善的目光都斩于刀下。
棺椁缓缓开启,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在场的不少官员都皱了眉,甚至有人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棺椁内,一具已经发黄的白骨呈现在众人面前。
三年的时光,早已将贵妃曾经的绝代风华消磨殆尽。
只剩下了一堆冰冷的骸骨,昭示着生命的脆弱。
“一堆白骨而已,还能看出什么?”林太医嗤之以鼻,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语气里的不屑,清晰可见。
他等着看苏清沅的笑话。
苏清沅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走到棺椁前,从沈渡手中接过一副薄薄的皮手套戴上。
这手套是她根据现代法医需求,让沈渡找人特制的。
隔绝了细菌,也隔绝了旁人的目光。
她弯下腰,眼神专注地盯着白骨。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具骸骨,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贵妃娘娘的颅骨尚算完整,颈椎、胸椎、腰椎……”
她口中念出那些拗口的词汇,手指轻轻抚过一节节骨骼。
旁边的官员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女子故弄玄虚。
沈渡站在她身侧,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清沅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
他感受着周围怀疑、鄙夷的目光,但他相信她。
从第一次她用一根发簪救了他的命,他就知道,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苏清沅小心翼翼地,从贵妃的颈部位置,取出了一块极小的骨头。
那块骨头,只有小指甲盖大小,毫不起眼。
她缓缓起身,手中拈着那块小骨头,抬眼望向皇帝。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掷地有声。
“陛下,文武百官,请看此物。”
她的目光坚定而锐利。
“此乃舌骨,位于人体颈部,支撑舌根。位置隐蔽,极难损伤。”
她的声音顿了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但是……”她轻轻拨动那块舌骨。
“贵妃娘娘的舌骨,骨折了。”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皇帝霍然起身,龙袍猎猎作响。
“舌骨骨折?”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苏清沅迎着皇帝震惊的目光,语气更加肯定。
“是。舌骨骨折,乃是典型的扼颈或勒颈致死特征!”
她指着贵妃的颈椎,继续道。
“诸位再看贵妃娘娘的颈椎部位,虽腐化严重,但仔细辨认,仍能看到些许凹陷痕迹。”
“这说明贵妃娘娘在生前,曾遭受过剧烈的外力冲击,导致颈部受伤!”
“这些伤痕,绝非溺亡所能造成!”
她猛地看向众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所以,贵妃娘娘并非溺水而亡,而是被人勒死或扼死之后,才被投入湖中,伪造成溺水假象!”
“这是一起谋杀案!”
她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苏清沅。
白骨,在她口中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诉说着三年前的血腥真相。
这等惊世骇俗的推断,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林太医和一众官员脸色煞白,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身体僵硬,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
谋杀?
贵妃竟然是被人谋杀的?!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接将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皇帝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嘭!”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荒唐!”
皇帝的声音冰冷如腊月寒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年前,众太医会诊,皆言贵妃溺亡。如今,你一介女流,竟敢推翻旧案?”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地扎向苏清沅。
“既然你言之凿凿,那朕问你!”
皇帝的怒火似乎要将整个广场都点燃。
“既然是谋杀,那凶手是谁?苏清沅!”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可能查出?”
巨大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瞬间压在了苏清沅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