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沈家代代相传的信物,灭门那天,被我母亲缝在了我的夹衣里。我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苏清沅接过玉佩,指尖能感受到那图腾的纹路,古老而神秘。
“最奇怪的是,”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我第一次毒发时,太医院束手无策,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
“是他,屏退了左右,拿出了一套金针,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手法,暂时压制了我的痛苦。他说,这是他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偏方。”
沈渡抬眼看向苏清沅,眸色深沉如海。
“现在想来,那套针法,虽然远不及你的精妙,但其路数……和谷主给你的那本残缺古籍,似乎有几分相似。”
一阵寒意,猛地从苏清沅的脚底窜上天灵盖。
皇帝!
那个将沈渡从地狱中拉出来,给了他新生和权柄的九五之尊,竟然早就对“蚀骨”之毒有所了解!
他救下沈渡,真的是出于惜才和仁慈吗?
还是说,沈渡从一开始,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他早就知道其来历、甚至知道其弱点的……棋子?
这个念头,比“蚀骨”之毒本身,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那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扎得苏清沅浑身发冷。
皇帝!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盘旋,带来的是比“蚀骨”之毒更深沉的寒意。如果沈渡从一开始就是一颗被算计好的棋子,那他们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为谁铺路?
沈渡握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轻微的颤抖。他反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我沈渡的命,现在握在你手里。”
这世上,他只信她。
苏清沅抬起头,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的信任和坚定,像一束暖光,驱散了她心中的些许阴霾。
就在这时,竹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药王谷谷主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
“看来,你们已经聊得差不多了。”谷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递过来一张用兽皮绘制的地图和两个小巧的牛皮囊,“归元草的消息,我已经探明。”
两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谷主。
“此草生于极阴极寒之地,名为‘忘川山脉’。那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气候诡异,寻常人踏入半步,便会被冻成冰雕。”谷主的话语里没有半分夸张,“地图上标注了大致方位,但山中地形瞬息万变,此图只能做个参考。”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沈渡:“更重要的是,那地方的阴寒之气会激发你体内的毒性,一旦压制不住,神仙难救。”
“九死一生。”谷主最后下了定论。
“多谢谷主。”沈渡没有丝毫犹豫,接过地图和物资,“只要有一线生机,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苏清沅的心也定了下来。无论前路有什么阴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归元草,保住沈渡的命。
她接过一个牛皮囊,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类应急的伤药和一些特制的肉干。
“丫头,你的医术和脑子,在那地方或许比刀剑更有用。”谷主意味深长地对苏清清说,“活下来。”
辞别谷主,两人没有片刻耽搁,连夜启程。
三天后,他们踏入了所谓的“忘川山脉”。
刚一进入山脉范围,周遭的温度便骤然下降,仿佛一脚踏进了冰窖。灰白色的浓雾终年不散,能见度不足三尺,空气稀薄得让人胸口发闷。
“跟紧我。”沈渡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为苏清沅挡住了大部分刺骨的寒风。他的绣春刀已经出鞘,但不是为了对敌,而是用来劈开前方被冰雪冻结的荆棘和藤蔓。
苏清沅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囊和一个用丝线吊着的磁针。这是她根据前世知识自制的简易指南针,在这片连太阳都看不见的鬼地方,这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方向没错,我们继续往西北走。”她冷静地判断着。
脚下的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稍有不慎就可能踩进冰窟窿。
“小心!”沈渡忽然一把拉住苏清沅,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雪白的蜘蛛从雪下钻出,八只眼睛闪烁着幽绿的光。
苏清沅的瞳孔缩了缩。
“雪域鬼蛛。”她压低声音,“毒性极强,见血封喉,而且是群居。”
话音刚落,周围的雪地里开始窸窸窣窣地冒出更多的白色蜘蛛,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沈渡横刀立马,护在她身前,刀锋上寒光凛冽。
“别用火攻,会激怒它们。”苏清沅快速从自己的药囊里取出一包药粉,递给沈渡,“把这个洒在周围,这是它们最讨厌的‘七星草’粉末。”
沈渡依言照做,将药粉洒出一个圈,那些雪域鬼蛛闻到气味,果然迟疑着不敢上前,最后不甘地退回了雪地之下。
危机暂时解除,沈渡回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赞叹。在这种地方,她的知识确实比他的刀更有用。
他们继续前行,一路上,苏清沅凭借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生物学和野外生存知识,避开了一处又一处致命的陷阱。
她能从风中嗅出毒瘴的气息,能从雪地上不起眼的脚印判断出猛兽的种类和去向,甚至能用几味常见的草药混合,制作出防止雪盲症的药膏。
而沈渡,则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他负责开路,负责警戒,负责在她专注于辨别草药时,将任何可能靠近的危险清除。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得天衣无缝,在这片绝地之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
又走了两天,他们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迷雾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震撼。
一座巨大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谷底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残破的建筑轮廓。那些建筑风格古老而诡异,完全不属于大晏王朝的任何时期。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阴寒之气,正从那片遗迹中弥漫开来。
“就是这里了。”苏清沅看着那片遗迹,呼吸有些急促,“归元草……一定就在那里面。”
沈渡的表情却无比凝重。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地方……不对劲。”
他身经百战,对杀气的感知远超常人。从那片遗迹中传来的,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带着生命和意志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沉睡,随时可能醒来。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声响从遗迹深处幽幽传来。
那声音,像是沉重的金属在地面拖拽,又夹杂着某种生物低沉的、充满痛苦的嘶吼,听得人心头发毛。
更让沈渡心惊的是,随着那声音的响起,他体内的“蚀骨”之毒,竟也开始隐隐躁动起来!
“清沅,”他握紧了苏清沅的手,手心已满是冷汗,“跟在我身后,一步也别离开。”
苏清沅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遗迹入口处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半埋在冰雪中的古老石碑,碑体大部分已经残破,但上面刻画的图文,在风雪的侵蚀下依旧清晰可辨。
她走上前,用手拂去石碑上的积雪。
当完整的图腾暴露出来时,苏清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图腾的样式,繁复而神秘,带着一种远古的苍凉气息。
它和沈渡那块家传玉佩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沈家的图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古老遗迹里?
她的目光下移,看到图腾下方还有一些残缺的文字,字形古怪,不属于她认识的任何一种字体。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字,那似乎是一句不完整的描述:
【……天外陨铁为笼,缚……归元之守护者……】
守护者?
归元草的守护者?
不等她细想,那遗迹深处的异响猛然加剧,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咆哮,轰然炸响!
整个山谷,似乎都在这声咆哮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