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不管他有什么后手,进了诏狱,他都得给我吐出来。”
诏狱。
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股血腥气。那是锦衣卫的私牢,没有律法,只有最残酷的审讯和最彻底的真相。多少硬骨头在这里化为齑粉,多少秘密在这里重见天日。
沈渡将苏清沅带到诏狱外一间密室。
“你在这里等我。”沈渡说,“狱中血腥气重,你受不住。”
“我不是来享福的。”苏清沅的语气很坚定,“李公公狡诈多疑,他既然敢说那些话,必然有所依仗。我担心他会自尽,或者……”
她没说下去,但沈渡明白她的意思。李公公在宫中多年,耳目众多,未必没有人在狱中接应。
沈渡沉默片刻,看向陆远。
“安排人手,严密监视,确保李公公在审讯结束前,连一根头发丝都动不了。同时,给苏姑娘准备好所有需要的器械,一旦李公公有任何异状,立刻通知她。”
“属下明白!”陆远立刻去办。
沈渡看了看苏清沅,眼神复杂。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不是为了看他审讯,而是为了保障审讯的顺利进行,确保李公公能活着吐出所有秘密。
他转身走进诏狱深处,铁门“哐当”一声在他身后合拢,将光明和尘世隔绝。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味。
李公公被铁链吊在半空中,衣衫破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带着血沫。但他仍然死死地咬着牙,像一块顽石。
沈渡走进牢房,示意所有锦衣卫退下,只剩下他和李公公两人。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随意地瞥了一眼李公公。
“李公公,滋味如何?”
李公公抬起头,那张肿胀的脸上,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充满恶意。
“沈指挥使,何必惺惺作态?咱家知道你手段厉害。不过……老天爷都有不收的人,咱家这条命,你怕是拿不走。”
他咳了一声,有血从喉咙里涌出,“别白费力气了。你就是把咱家千刀万剐,也休想从咱家嘴里撬出一个字!”
沈渡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指。
“你以为,本使稀罕你嘴里的那些小道消息?”
他抬眼,目光像是冰刀一样刺入李公公的眼睛。
“本使要的,是李公公你,对皇上,到底有多恨!”
李公公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嘲讽瞬间凝固。
沈渡站起身,慢慢走到李公公面前。
“你以为皇上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你以为他真的信任你?你错了。”
他轻声说,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公公心上。
“皇上之所以留你至今,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条看门狗。他看着你日渐坐大,看着你培植党羽,甚至看着你背地里勾结藩王……”
沈渡俯下身,凑到李公公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喜欢看你得意忘形的样子,喜欢看你自以为是,最后再亲手把你打入深渊。这种看着棋子蹦跶,再一脚踩死的乐趣,你懂吗?”
李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失。他全身颤抖,仿佛被剥去了最后一层伪装。
“不……不可能……”他嘶哑地低语,“皇上对我……情同手足……”
沈渡嗤笑一声,退开一步,看着李公公痛苦挣扎的样子。
“情同手足?呵。你当自己是皇上的兄弟?别忘了,你只是个奴才,一个宦官。在天家眼里,你不过是件趁手的工具,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毒蛇的嘶语:“甚至,他会把你被‘蚀骨’之毒控制的真相,也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告诉给他最亲近的臣子,然后嘲笑你,被一个小小太监,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住口!”
李公公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赤红,如同癫狂。
他最深的痛,最隐秘的屈辱,被沈渡赤裸裸地剖开,暴露在血淋淋的空气中。
“他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答应过我,他会让我……”
“让你什么?”沈渡的声音冰冷,“让你成为第二个魏忠贤?让你权倾朝野,成为无冕之王?”
他讽刺地笑了笑,“你太天真了。那点微末权势,不过是人家施舍给你的。你以为你手里握着秘密,可以要挟皇上?殊不知,你所有的秘密,在皇上眼中,不过是明牌。”
李公公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都在沈渡的言语攻击下土崩瓦解。他不再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大内总管,而是一个被利用后抛弃,卑微而又可怜的老奴。
他眼里的疯狂逐渐被绝望取代,脸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骗我……他骗我!”
沈渡见火候已到,语调骤然一转。
“但是,有人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甚至,可以让你凌驾于皇权之上。”
李公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
沈渡看着他,语气带着诱惑:“那些人,给了你什么承诺?利用你渗透宫廷,又帮你控制了多少人?”
李公公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所有的憎恨、不甘、绝望,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他发出嘶哑的咆哮,带着哭腔,也带着刻骨的恨意。
“是他们!是他们给了我希望!他们说我不是奴才,我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说,等到大事功成,我可以成为……成为一个真正的王!”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只是他们的棋子,可他们也只是别人的棋子!真正的幕后主使,是那个人!那个前朝余孽!”
他将所有的秘密,像倒豆子一样倾泻而出。
原来,他并非幕后主使,而是一个更大势力的棋子。
这个势力,是前朝皇室的残余。他们掌握着利用“蚀骨”之毒控制血脉的秘法,企图颠覆大晏,复辟前朝。
他们利用李公公在宫中的身份,渗透朝廷,并暗中培养像沈渡这样拥有特殊血脉的人,将其作为“药引”和最终的傀儡皇帝。
“蚀骨之毒……不是无解,是他们用来控制人的手段!他们找到拥有特殊血脉的人,种下毒,然后用解药控制他们,为他们所用!沈指挥使,你也是被他们选中的人!”
李公公颤抖着,指着沈渡,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你以为你是皇帝最锋利的刀?你只是他们的试验品!一个完美的‘药引’!”
沈渡的脸色骤然冰冷,但心里却像被重锤击中。
这和他之前调查到的沈家灭门真相,竟然不谋而合!
沈家当年,正是因为识破了这些人的阴谋,拒绝合作,才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惨遭灭门。
李公公还在继续说着,语无伦次,却字字惊心。
“宫中……宫中还有许多人被控制!有些是自愿,有些是身不由己!他们都在等……等那个人一声令下!”
“那个前朝遗孤……他没有死!他一直活着!他要复仇!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早就渗透进了这里……他就在我们身边……他……”
李公公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他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被掐住了喉咙。
沈渡立刻意识到不对,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李公公,逼问出更多细节。
但李公公的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与此同时,密室里的苏清沅猛地听到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李公公生命体征急剧下降!”陆远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苏清沅脸色一变,顾不上多想,立刻冲出密室,朝诏狱深处奔去。
当她赶到牢房时,沈渡正检查着李公公的脉搏。
李公公已经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出气多进气少。
苏清沅迅速上前,检查李公公的瞳孔,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中毒了。”她的声音沉重,“一种烈性毒药,发作极快,无色无味,直接攻心。应该是他自己藏在牙齿里的。”
李公公在临死前,眼神涣散,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抬起手,指向牢房墙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嘴巴张开,用最后一丝力气,模糊地挤出几个字。
“这……是……他……留……下的……线索……”
随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瞳孔扩散,再无声息。
沈渡和苏清沅的心头,同时涌上彻骨的寒意。
李公公死了。
但那些惊天秘密,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了大晏王朝平静的表象。
前朝皇室残余。
“蚀骨”之毒控制的棋子。
最可怕的是,那个蛰伏多年、假死的“前朝遗孤”,竟然已经渗透到了皇宫深处,甚至就在他们身边。
他到底是谁?
李公公临死前指出的那个图案,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苏清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她和沈渡彻底笼罩。
沈渡看着墙上那个不起眼的图案,眼神冷厉如霜。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浩劫,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