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则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莫寻渊心底一沉,太阳穴正突突突地跳着,心里念叨一遍又一遍:不得了不得了……
不远处,隐匿在密林边缘、本是暗中策应的关懿和郑苗鸯二人,见状瞬间脸色煞白,声音发颤着低喃。
“完了完了……”
“阿樾暴露了!”
杨冽颜无力地闭上双眸,只觉指尖骤然触到一股温热黏腻的濡湿,刺骨的痛感顺着丹田旧伤处蔓延至四肢。
为何要暴露自己呢?
真是傻瓜……
她缓缓垂眸,便见殷红的鲜血正从衣衫下不断渗出,在指尖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那汩汩涌出的血珠越积越多,转瞬便凝成一团血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周遭的景物都变得扭曲晃动起来。
上一次这般不受控制地流血,是何时了呢?
她蹙着眉,脑海中一片混沌,竟连自己都记不清了。丹田旧伤本是她藏得最深的软肋,素来只有戚权锦一人知晓,可方才那些残云阁弟子招招直逼此处,显然是得了授意,如今连这些不起眼的喽啰,都精准拿捏了她的命门,肆无忌惮地对她下手。
念及此处,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懑与怒意直冲胸腔。
杨冽颜全然不顾周身撕裂般的伤痛,牙关紧咬,手腕猛地发力握紧剑柄,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骤然腾空,手中长剑带着凛冽的寒光,朝着周围那些眼神阴鸷、蠢蠢欲动反复试探她的残云阁弟子,毫不留情地狠厉横扫而去。
“啊——!”
凄厉至极、此起彼伏的惨烈尖叫声瞬间响彻云霄,震得周遭树叶簌簌作响。
不过瞬息之间,围在杨冽颜身周的一圈残云阁弟子,脖颈处皆被剑气划出一道致命血痕。鲜血喷涌而出,一个个双目圆睁,重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半点声息。
浓烈的铁锈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味,猛地从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来,顺着咽喉窜至鼻间。
杨冽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子猛地一颤,朝着地上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她双腿一软,狼狈地半跪在地,手中长剑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肩头不住地起伏着,气息紊乱至极。
“阿颜!”
两道焦急万分、带着无尽慌乱的呼喊声几乎同时响起,莫寻渊与沈卿樾身形疾驰,第一时间朝着她的方向奔来。紧随其后,郑苗鸯和关懿也匆匆赶到,两人看着半跪在地、浑身染血的杨冽颜,皆是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惊惧。
郑苗鸯声音发颤,满是惊诧与心疼:“阿颜她,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快!快救她!”
关懿急得眼眶发红,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意识伸手拉过身旁郑苗鸯的手,想要一同上前将杨冽颜扶回来。
莫寻渊目光匆匆扫过两人相握的手,眉头瞬间拧紧嗔怪道:“你拉郑苗鸯的手做什么?”
“救人啊!”
关懿满心都是杨冽颜的伤势,急切地反驳,眼下哪还顾得了其他。
“把手松开!”莫寻渊沉声呵斥道。
关懿虽满心不解,却还是乖乖松开了手。莫寻渊立刻上前一步,将郑苗鸯和关懿牢牢护在自己身后,神色凝重道:“你还想拉着苗鸯过去送死?就连阿颜的功力都不敌戚权锦,被伤成这般模样,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正面跟戚权锦抗衡?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我们该怎么办?”关懿神色焦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杨冽颜,“照这么下去,阿颜她会没命的!”
莫寻渊没有答话,目光快速环视四周,只见江闻夜和谢临早已被大批残云阁弟子死死牵制,对方招式狠辣、步步紧逼,显然是有意拖延,就是为了阻止两人前来支援杨冽颜与沈卿樾。
心头猛地一沉,莫寻渊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转而看向身旁两人,“话说,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戚权锦的两个心腹手下?刚才还在人群里,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踪影?”
“没留意。”关懿摇头应道。
郑苗鸯更是连对方是什么人也不清楚,“他手下弟子众多,那两个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突然消失?”
就在众人说话的间隙,沈卿樾骤然掠至杨冽颜身前,手中寻己剑在胸前横握,剑刃直指对面的戚权锦,怒目而视,将杨冽颜死死护在身后。
戚权锦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肆意,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佻,眼神阴鸷地扫过两人。
“好一对情深义重、郎情妾意的璧人!难怪我耗费这么多时日,四处搜寻寻己剑的下落,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原来是和我家墨影躲一起了!”
他目光落在沈卿樾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愈发嘲讽:“我记得,你好像只不过是个厨子?啊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天大收获啊!”
“呸!”沈卿樾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谁是你家墨影!休要胡言!”
“噢!倒是我失言了。”
戚权锦笑意骤然收敛,眼神变得阴沉可怖,让人听着心底发毛,“现如今,自然是你家的墨影了,对不对?只可惜,你们这份情深,终究是到头了,今日便一起到黄泉之下相见吧!”
话音未落,戚权锦手腕翻转,手中骨扇骤然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走位,避开周遭散落的尸体,挥扇便朝着沈卿樾狠狠攻去,扇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对方要害。沈卿樾不敢大意,立刻挥剑抵挡,寻己剑与骨扇狠狠相撞。
“铿铿铿——”
金属与兵器相接的刺耳脆响连绵不绝,一声接着一声,划破周遭的死寂,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发。
不过短短几招交手,沈卿樾额间便渗出细密的汗珠,无论是体力亦或是内力皆渐渐有些跟不上。可他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是一副寸步不让的决绝神情,死死抵住戚权锦的攻势。
戚权锦眼神微眯,心中暗自讶异。
眼前这人明明只是个看似不起眼的厨子,竟能稳稳挡下自己数招,丝毫不落下风。他目光扫过沈卿樾手中的寻己剑,心中了然,想来是这柄绝世仙剑的加持,才让对方的剑浪异常强烈,威力大增。
若是这般长久僵持下去,势必会耽误大事,绝非上上之策。
心念至此,戚权锦不再恋战,猛地抬手,一声尖锐清脆的哨声骤然划破天空,响彻整片场地。
早已隐匿在旁的赵元和秦照闻声而动,身形如同两道黑影,从侧面骤然突袭而来,径直朝着沈卿樾攻去,顺势替代了戚权锦,与他缠斗起来。
两人招式狠厉刁钻,配合默契,死死缠住沈卿樾,让他半分都无法脱身。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戚权锦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骤然掠至半跪在地、无力反抗的杨冽颜身旁。
杨冽颜察觉危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抬手挥剑,可丹田处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手腕刚一动,便被戚权锦死死扣住。
他指节用力,力道狠绝,直接捏得她腕骨生疼,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不等杨冽颜挣扎,戚权锦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她的肩头,指尖暗含内力,死死封住她周身几处大穴,彻底断了她反抗的力气。
随后他俯身,一把将虚弱不堪的杨冽颜拽起,半架着她身子,转身便往后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眼神戏谑地看向被缠住的沈卿樾,满是挑衅。
“阿颜!”
沈卿樾目眦欲裂,见状立刻想要挣脱两人的纠缠,追上前去,手中寻己剑疯狂挥砍。秦照和赵元狡黠得很,见计谋已得逞,便瞅准时机与戚权锦一同离去。
“别冲动!”
关懿三人立刻上前,莫寻渊更是死死拉住沈卿樾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
“他就是故意引你踏入陷阱,阿樾,我们此刻必须保持冷静!”莫寻渊死死拽着他,语气急切且凝重。
“阿颜被他们抓走了,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对她下什么狠手,你让我怎么冷静?!”
沈卿樾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拼命挣扎着,想要冲上前救人,脖颈处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到极致。
“沈卿樾!你给我清醒一点!”莫寻渊厉声喝道,“我们定然要去救阿颜,但绝不能这般鲁莽行事,必须得从长计议,再寻对策!”
郑苗鸯跟着道:“阿颜最不希望的便是你身份暴露,当下肯定也不希望你因贸然行动而白白送命!”
“我根本不怕!”
听郑莫二人如此诚恳的语气,再看沈卿樾这般视死如归的态度,关懿一拍大腿,无可奈何地“哎!”了一声。
郑苗鸯看着他不顾一切的模样,深知此刻绝不能让他意气用事。于是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趁着众人都在拉扯阻拦的混乱之际,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掌心大小的瓷瓶。
“阿樾,对不住了!大家屏息!”郑苗鸯指尖快速拨开瓶塞,凑近沈卿樾的鼻尖。
一缕淡青色、几乎无色无味的细烟悄然飘散而出。
这迷香药性温和,却见效极快。不过片刻,沈卿樾挣扎的力道骤然减弱,赤红的眼眸渐渐变得涣散,浑身紧绷的力气尽数散去。嘴里还喃喃着“阿颜”,身子一软,便直直朝着一旁倒去。
“沈卿樾!”关懿惊呼一声。
莫寻渊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瘫软的身子,转头看向郑苗鸯。郑苗鸯攥紧手中的瓷瓶,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坚定道。
“我不能看着他去送死,先把他带离这里,再慢慢商量救阿颜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