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武器,怎会突然多出这么多?”
莫寻渊眉头紧蹙,脱口而出的疑问,恰恰也戳中沈卿樾心底的疑惑。二人不约而同地侧过身,目光齐齐落在身旁沉默不语的杨冽颜身上,眼底满是探寻,静待她道出见解。
杨冽颜望着山头密密麻麻的兵器阵列,面上没有半分讶异,反倒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番阵仗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她薄唇轻启,语气平淡:“看来,他们果真是提前将炽铁山囤积的兵器,运到了瘴母谷。”
顿了顿,她抬眼扫过周遭的地形,沉声补了一句:“瘴母谷地势错综复杂,向来易守难攻,此番必有硬仗,务必小心。”
沈卿樾闻言微微颔首,心底愈发凝重。
他深知杨冽颜素来极少这般直白地出言警示,如今既肯这般叮嘱,便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事,必定凶险万分。
正垂眸思忖应对之策,耳畔又传来杨冽颜清冷的声音:“不必过度忧心,我们能看破的端倪、能料想到的变数,谢大人身为天枢卫统领,定然早已察觉。”
谢临执掌天枢卫多年,行事果决,谋略过人,自有一套周全的应对章法。与其在此徒增忧虑,倒不如凝神戒备,全力配合作战。
沈卿樾心底的忐忑被她一语点破,悬着的心反倒莫名踏实了几分,紧绷的肩头也稍稍松缓。
就在此时,天际骤然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轰隆声响彻山谷。众人下意识以为天降骤雨,纷纷仰头望向暗沉的天幕,可目光所及之处,哪里有半分雨云踪迹,唯有那支黑压压的队伍。
他们早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那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响,根本不是天公发怒,而是实打实的人为攻势!
“轰——”
又是一道惊天巨响划破长空,炮弹挟着凌厉风声,直直朝着众人所在的方位轰来,几乎是同一瞬,谢临凌厉的嘶喊声穿透嘈杂:“快!全体后撤!”
“靠!”
江闻夜牙关紧咬,眼底满是怒意:“私铸兵器本就是大罪,单凭这一项,就够这群反贼掉十次脑袋!若是此事传入宫中,圣上必定龙颜大怒,绝不轻饶!”
谢临锐利如鹰的目光死死锁定山头的叛军,周身戾气翻涌,“这帮胆大包天的反贼,私藏重兵也就罢了,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挑衅朝廷!待我荡平这瘴母谷,定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让天枢卫众人险些阵脚大乱,可随行的皆是军中精锐,素来训练有素,非但没有被这阵仗吓得溃不成军,反倒被叛军的嚣张气焰激起满腔怒火,反攻的士气瞬间高涨,个个眼神坚毅,战意凛然。
“谢大人!这群反贼简直无法无天,全然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若是不将他们彻底铲除,朝廷威仪何在!天下百姓岂能安心!”
“没错!今日定要将这毒窝连根拔起!”
……
喧闹的怒斥声中,有人高声喊道:“继续毁了他们的水源,断了蛊虫供养的根基,看他们还能顽抗多久!”
更有人急切追问:“圣上派来的援军,何时能到?”
周遭怨声载道,炮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都隐隐颤动。
莫寻渊被这嘈杂与轰鸣搅得心头烦躁,忍不住朝着身旁扬声质问:“你们残云阁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异类?火力竟猛到这般地步,背地里究竟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沈卿樾当即侧过身,沉声打断他:“你该把‘你们’二字去掉。”
说罢,他下意识偷偷瞥向身侧的杨冽颜,不料恰好撞见她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笑意,显然是对他这番维护颇为满意。
要不是异类,天枢卫能如此着急推翻他们么。
杨冽颜收了笑意,淡淡开口:“不必慌乱,他们如今,不过是一座困守绝境、殊死顽抗的孤立毒穴罢了。”
残云阁麾下三大主要分坛,另外两处早已被天枢卫攻破,如今只剩这瘴母谷孤军奋战,单是这一点,就足以彻底动摇叛军的军心,他们撑不了多久。
沈卿樾、莫寻渊与杨冽颜三人,当即顺着大队后撤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周遭空气愈发燥热,紧绷的战意弥漫在每一寸角落,山谷间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唯有愈发浓烈的战火气息。
“墨影!我们这到底是要往哪去?”
莫寻渊猛地顿住脚步,目光盯着远处的人影,谢临领着的队伍早已走远,行进方向与他们截然相反。
身旁的杨冽颜脚步未停,平静解释道:“重回黑卷库,找到它的确切位置。”
“什么?!”莫寻渊瞬间瞪圆了眼,满脸愕然地往后缩了缩,语气里满是抗拒,“还要去那个鬼地方?里头跟迷宫似的,还有各种暗路机关!”
沈卿樾一听,差点就要拧他的耳朵,“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若不是答应了要寻回黑卷库的线索,你此刻还被关在天牢里不见天日,这是你能出来的交换条件。”
杨冽颜淡淡补了一句:“若是完不成差事,交不了差,你便乖乖回天牢继续待着。”
莫寻渊脸上的抗拒瞬间垮了下去,愁眉苦脸地耷拉着脑袋,没等他再嘟囔半句,杨冽颜又轻飘飘丢来一句:“当真不想去,也没人逼你,找个角落原地蹲着便是,我们自行前往。”
这话一出,莫寻渊当即下意识环顾四周。
脚下腐叶堆积,暗处时不时传来几声诡异的禽鸟嘶鸣,阴风阵阵往脖颈里钻。他孤身站在这阴森死寂的地方,只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与其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倒不如硬着头皮跟着两人去黑卷库,好歹身边还有伴儿!
“算了算了!我去还不行吗!”莫寻渊连忙摆手,瞬间换了副妥协的模样,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我记性好,之前走过的路还记着,我来带路!”
沈卿樾:“莫寻渊,你胆子可太小了。”
莫寻渊对此评价并不苟同,“人无完人,还不让人怕鬼了?”
杨冽颜对沈卿樾道:“此行或有凶险,你别跟来了。”
“不要。”
一路循着模糊的记忆往前探路,沿途熟悉的景致渐渐唤醒了沈卿樾的记忆。行至一处枯树旁,沈卿樾望着枝头上盘踞的黑影,忽然低声开口:“那只秃鹫还在这儿。”
“我的娘啊……你可小点声!”莫寻渊吓得一哆嗦,连忙伸手拽了拽沈卿樾的衣袖,又慌忙抬手抚了抚脸上遮着的布面罩,压低声音苦着脸抱怨,“那畜生精得很,一丁点风吹草动就扯着嗓子瞎叫!哎,说起来,这破面罩我们还得戴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