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珠睁大眼睛,将身子缩紧了些,屏息凝神。
男人来到屋里四下看了看,先是走到断了头的尸体旁,又在地上发现了璃珠的短镰。
他拿起短镰,把它放在尸体的颈部比划一番,又拿起地上那根绑人的麻绳。
璃珠见他半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没个动静,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正琢磨自己要不要从门口慢慢挪出屋子,就见男人将短镰和绳子放在了地上,站起了身。
然后,他转身踏出了门。
璃珠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些。
可下一刻,那双银靴回到屋中,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这是什么?”
璃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半跪在她跟前,取下了头上所戴着的银盔。
她抬起眼,一时有些愣神。
男人剑眉轻扬,鼻梁高挺,一头黑发束于顶,看起来端正有威,可额前留下的微卷碎发,又添出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此前,他与那叫花霸的虎妖缠斗时,璃珠发现他们的身高相差不多,男人虽没那虎妖般壮硕,却在身披战甲的同时,将那长刀用的得心应手。
她原以为这个男人应与那虎妖一样,是满脸横肉的粗犷之相,可没想到,头盔之下的容貌却意外俊朗。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那一双蓝色眼睛。
双眸明亮,仿佛有星辰藏于其中。
莫说在人族中少见,就算是在妖族中,璃珠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蓝眼睛。
她呆呆盯着,恍然间,又觉得这双眼自己似乎还真在哪儿见过。
是在哪儿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璃珠就被男人捏着后颈提了起来,放到了面前。
男人眨眨眼:“一只……小兔子?”
璃珠一动不动。
“怎么会在这儿呢?”他夹着头盔,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璃珠的脸,“还活着么……唔。”
被突然戳脸,璃珠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没忍住用左脚踹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鼻尖微红,愣了愣,笑了一声。
“看来还活着。”
他提着璃珠看了一圈,发现了她右腿上伤。
璃珠以人形受的伤,此刻变回兔子,那伤看起来更严重了,整条右腿几乎都是割开的血肉。
男人看见那伤,便不再笑了。
他将她放在地上,又戴上头盔,回到了断头尸体处将他身上衣裳的布料撕下。
整个动作之迅速,璃珠连身子都还没转一下,就又被他提了起来。
男人将她带到屋外,盘腿坐在地上,把她放在自己怀中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动作轻了许多,可无论是身上还是手上,他所穿的白甲又凉又硌得慌,璃珠实在不觉得舒服。
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挺通情达理的。
璃珠瞅着他,准备动动身子来表示自己不满,结果下一刻,男人就捏住了她的右腿。
一时,她脑中仿若山崩。
等她回神想要再踢他一脚时,男人已经用布条将她的伤简单包扎好了。
璃珠呆了半刻,收回想要踢人的冲动。
虽说有月光,但也亏他能在这么暗的情况下给自己包扎。
她抖了下耳朵。
嗯,是个好人。
这样包扎好,那自己就可以多等灵力恢复些,再化形去找草药……
璃珠思索着,却发现男人又拿出了一块略大点的布。
这是,要做什么?
璃珠懵懵地看着他将自己脚包进布里,接着是身体,前肢……
她立刻疯狂挣扎起来。
男人手上的力度不小,明明戴着手甲,却灵活地用布将璃珠的身子包住。
最后,只留了一颗白白的小脑袋在外面。
“这么重的伤,把你丢在外面可活不了多久。”
男人抱着被他裹成粽子的璃珠站起来,手指碰了碰她的三角鼻尖,笑道,“我带你回城里吧。”
谁要和你回城里!
璃珠无声呐喊,张口就咬他的手,结果给自己牙疼得一激灵。
又忘了他戴着手甲了……
男人却没发现什么,一手抱着她,一手把缰绳与鞍,骑上了马往寨中赶去
绑架!纯纯的绑架!
璃珠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可男人手劲大的可怕,任璃珠怎样动,他都在自顾自地骑马。
折腾好一番,璃珠也累了。
也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被虎妖夺走灵力,亦或者追溯几天前,她被山贼抓住的那一刻起,脑中就紧绷着那根弦。
此时弦已松,疲惫也渐渐笼罩了她。
璃珠强撑着,直到看见几个士兵带着柴房里关押的村民朝男人走来,她才闭上了眼。
……
“……之后将这虎妖头挂在太守府前,这样阳陵郡的百姓也就放心了。”
“……这些村民是从山寨中救下的,看看如何在城中安置,若无去处,便暂留太守府吧。”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璃珠听见男人和谁谈话的声音。
她睁开眼,晴日当空。
接着,一张小脸映入眼中。
那小脸她认得,是村中一个叫桑岁岁的小女孩儿。
她爹被征去当兵,下落不明,娘则难产而死,家里只剩下她和奶奶。
璃珠来到村里后,她最爱来找她玩,一口一个“姐姐”的喊她,有时还会跟着她去采药。
之前山贼进到柴房,把璃珠绑着要去献给他们老大,她被奶奶死死捂着嘴不让哭闹,怕惹怒了山贼。
饶是如此,她还是眼泪鼻涕哭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