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苏二娘一惊，她以为周普只想要她的铺子，没想到连铺子里的那些货都要囊括在内，连带着楚家丫头绣蝴蝶的本事也瞧上了。

铺子里余下的货不乏贵重的云锦蜀锦，再加上成衣和一些普通面料，光存货的价就将近二十金，更别说那无价之宝的手艺，将手艺连带着卖了，和签了卖身契又有何区别？

“这绝无可能。”

苏二娘一口回绝了周普的无理要求。

“苏老板三思啊，说句不好听的，我们瑞华衣庄不缺钱，将来还会继续扩张，到时候你这裁缝铺还能不能活下去都两说，倒不如趁早交到我手里，你还能拿着这些钱早日享上清福。”

“铺子可以卖，价钱也可以降，但货和手艺不成，我不卖。”

苏二娘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可那周普却不依不饶：“那些绣了蝴蝶的成衣和这绣蝴蝶的手艺我都要，缺一不可。”

“周老板，不是我不卖给你，而是有这绣蝴蝶手艺的人，现下已不在我铺子里了，你想买也没法。”

苏二娘实话实说。

“那人去哪儿了，我愿意出高价请回来。”

“那恐怕要叫周老板失望了，那人已经进了高门大户，一般人怕是请不动。”

她本想着将楚玉蝶的家族背景说出来吓一吓周普，让周普知难而退，却未料那周普听后并未色变，而是嗤笑一声，道：“呵，多高的高门大户？是簪缨世族还是阀阅世家，比得过王公贵胄、金枝玉叶？你且说出来，不管她是去那当了妻还是做了妾，我都有办法将她赎出来。”

他的话轻飘飘地，却如重锤狠狠砸在了苏二娘心里。

苏二娘听明白了，敢如此狂妄的说话，此人的来历，怕是连楚将军府都无法正面抗衡，难怪她这几日走县衙的门路一直走不通，原来是这瑞华衣庄上头有人。

她不能将楚玉蝶的身份给供出去；那丫头命苦，自小没爹，后来又死了娘，好不容易才熬到她爹将她认回将军府，才过上好日子，万不能因为自己而又糟了难。

好在听周普的话，他是不知道楚玉蝶的，还以为是哪个攀上了高枝的绣女，这才想赎回来。

“周老板说笑了，既然是高门大户，又岂是我一个小小商户敢过问的；那人只在辞行时提了一嘴罢了，根本没说是哪一家子呢；再说了，这盛都城遍地凤凰，贵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我又哪里知道是去了哪家呢。”

苏二娘赔着笑，试图将话给绕过去。

周普却不吃苏二娘这套，见事情一件都谈不成，他终于是装不住了，从苏二娘进屋到现在一直维持着的彬彬有礼的样子也几近溃散，他眼神冷漠无情地看向苏二娘，冷冷问道：“哦？卖铺子不行，找人也不行，那苏老板，你究竟是要作何打算啊？”

胳膊拧不过大腿，更遑论这后面怕是和天齐高的大腿，苏二娘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她急中生智，赶忙道：“周老板哪里的话，我并非事多，只是真的不知道那人去了何处。我也不瞒着您，那人之前也不是我店里的人，她就是自己平日里接些活计养家糊口，不光给我们一家店绣，也给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散户甚至游商也绣，只要有人给钱，她都会绣的，我也没她的卖身契，和她也没什么文书合同上的约束，就是我想卖给您，那也卖不了不是？”

“当真？”周普挑眉。

“那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您不成。”

“是不是真的我自会查清楚。但是你这铺子和成衣，我是一定要的。”

“周老板，我这铺子经营这些年，也算积累下了一些熟客和人脉，我虽然没什么用，但在他们之中也算有几分薄面，这上游下游的也都熟络；我不敢说这铺子一定能赚多少银子，但只要有我在一天，那这铺子就能赚一天的钱，比那游手好闲的郭仓强多了；您要是想把铺子给他，那倒不如继续让我看着，然后每月将这铺子盈利的七成都贡给咱们瑞华衣庄，您看这样如何？”

周普闻言，饶有兴味地看向苏二娘：“苏老板，郭仓说你粗鄙愚笨，不堪大用，可我瞧着，你倒是聪明得很啊！”

“哪里哪里，周老板谬赞。”

苏二娘装作听不出周普话里的阴阳怪气，依旧微微笑着。

“既然如此，我看就不必七成了，每月五金，上交给我，我不仅不会动你的铺子，郭仓也不会再出现在你跟前了。”

周普漫不经心地说出这个数，仿佛那五两金子就和五文钱一样好赚。

“五金！？这怎么可能，我的铺子一年最多才挣八两金，一个月无论如何都挣不到五两金，周老板是在拿我开玩笑？”

苏二娘又急又气，双手死死扣住桌角，这才忍住没骂脏话。

“你看我像是有那个闲工夫和你开玩笑的人吗？”

周普目露阴鸷，又继续道：“苏老板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啊，让我想想，一个绣娘最依仗的是什么？最怕失去的又是什么呢？好难猜啊，是不是这一双能钩会缝的纤纤玉手呢？”

他眼中凶光毕露，手却轻佻的指了指苏二娘扣着桌子的手，又道：“既如此，一只手抵八十金，两只手便是一百六十金，你断手，我便与你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