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接你出去的,所以你要记着,你不能自暴自弃,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好等我将你接出去。”
楚怀英闻言,刚端着水凑到嘴边的手又是一顿。
楚怀英的状况非常不好,楚玉蝶不能泄露出一丝不安的情绪,否则两个人都会崩溃。
她要成为阿弟的支撑,让他相信他还有救,她就是他的希望。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成功退了与洛文澜的婚约。你看,我靠自己能做到这件事,那我也一定能将你救出去,你相信我。”
“你为什么要退婚?”他抬眼望着她,“我这个鬼样子,无法成为你的依靠。”
“没有谁要成为谁的依靠。怀英,我可以成为你的支撑,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支撑。可是我们不能一直依靠他人而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可靠了。”
他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缓缓将水杯放回了桌子上,抬头看着楚玉蝶:“你还是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楚玉蝶看着这双和自己像极了的桃花眼,顿了顿,才道:“好,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这两年的困苦,他不说,她便不问,他们诡异地保持着沉默,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
桌上的那杯水在楚玉蝶走后,被楚怀英泼到了地上。
他思念她的姐姐,但忽然而至的久别重逢,却让他无所适从。
他知道她的日子也不好过,自己又在不察之时中了毒,已然成了她的拖累。
他想要用冷漠和歇斯底里的发疯来劝退她,让她离自己远些;可是到底是十三岁的少年,对亲情的渴望早在他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毫无掩藏的从那双桃花眼中溢了出来。她和他是骨血相连的至亲,所以她看破他稚嫩的伪装亦是轻而易举。
楚玉蝶此时内心无比的煎熬,连喂进口中的点心都味同嚼蜡。
她迫切地想要将楚怀英从锦华堂救出来,他已经四肢无力无法自理了,她怕时间拖得再长些,就会和上辈子一样失去他。
窗外的杜鹃花随着春风摇曳,一簇一簇晃眼的红,像血,像新妇的嫁衣,又像将军的盔缨。
银色头盔衬的盔缨越发鲜艳欲滴,一双布满薄茧的手将它随手放在了檀木桌子上。
“我说萧慕珵,这皇帝老儿给你官儿也封了,新宅子也赏了;虽说这宅子还得修葺一番才能入住,可这也要不了多少时日,你说你还耷拉着脸是作甚?”
说话的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手将自己的盔帽也扔在了桌子上,抢先坐下倒了杯茶,不管不顾地牛饮了下去。
萧慕珵对他的不客气似乎习以为常,自己斟了杯茶,目光看着窗外的杏花,淡淡道:“你不回府去?”
“不回去。我回去就是去挨打,回去干嘛?”
“你都这么大了,谁还能打你。”
“我哥呗,还能有谁?我爹都战死沙场、以身殉国了,我打小都是我哥拉扯大的,除了他,还能有谁敢打我?”
他边说边抓了一把蜜饯塞进了嘴里。
“呸呸呸,这什么破玩意儿,甜的小爷牙都要掉了!”
“蜜饯不甜什么甜?就你事多。”萧慕珵不留情面的怼了一句。
他今天心情不好,看着眼前的杨若跟个刚出栏的斗鸡一般,毛毛躁躁的,更是无端来气。
“我说你今天是吃了火药了?怎么一点就炸。”
“你一天天的光跟在我后面做什么,我看就应该让杨侍郎好好收拾你一下,你才肯甘心。”
“嘿?那小爷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跟在你后面做什么。”
杨若故意卖起了关子:“那小妞儿叫楚什么蝶来着?哎哎,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杯子就飞至他眼前;要不是他反应快,立马就躺倒在地,那杯子早就嵌进他脑袋里面了。
“不是吧萧慕珵,你来真的啊?”
他一个鲤鱼打挺,然后瞪大眼睛看着萧慕珵。
萧慕珵眉头皱起:“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
“叫小妞儿也不行?”
又一个杯子飞到了杨若眼前,被杨若眼疾手快地拿胳膊挡住了。
“疼疼疼!我知道了,以后不叫了,连个玩笑都开不起,还算什么男人!”
杨若在这边浮夸地跳脚,却见萧慕珵一脸的无动于衷,他便又想犯贱。
“你不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什么?”萧慕珵淡淡回问。
“你今日入宫领赏,我在外面可没闲着。我一番打探,费了好大功夫,这才打听到一件大——事。”
他故意拖长了“大”字的音,还想吊萧慕珵的胃口。
“不想说就别说了。”
萧慕珵不上他的当。
“真无趣。这一路你紧赶慢赶地,不就是赶着给某人过生辰么,怎么现在又装成一副不甚在意的清高模样......”
杨若整了整衣服,刚要坐下来,又随口道:“听闻那楚家二小姐,前些日子和礼部员外郎洛波的次子洛冕在商议订婚的事宜呢。”
他余光瞥见萧慕珵的手又落在了杯子上,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屁股还没沾到凳子上,就一个弹射起飞,转瞬间便跳到三尺开外。
杯子没有飞过来,因为它直接悄无声息地在萧慕珵的掌中碎成了齑粉。
他无力地垂下手。
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杨若眼看着玩笑开大发了,赶忙又起身凑到门口,“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激动作甚......”
“出去。”
没有起伏的二字从萧慕珵口中传来。
“哎呦你看你又急,说你玩不起,你还真就玩不起了。那洛冕好像又要和吏部侍郎何泽的女儿何素蓉定亲了。要我说啊,这洛文澜的命可真好,出身不行,官阶也不高,却一下子能惹得两位世家大小姐春心萌动,也不知......”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瞧见萧慕珵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