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似乎是因为看到地上乱扔的书和水渍，声音都带着怒气：“你一个残废，一天天的尽给我找事儿，把屋子弄得这么乱，我看今日的午饭你是不想吃了！”

楚怀英嗤笑一声，不见了之前的疯癫之态，语气冷冷道：“刘娘，你稀罕狗食，那你吃好了。”

刘娘一听，那里还受得住，上去就朝他的脸上一耳光。

“哼，呵呵。”

楚怀英被打的偏过头，却从牙缝里挤出了似笑非笑的气音。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这些小打小闹，怕是解不了气吧？”

他阴恻恻地看着刘娘，好看的桃花眼因为假笑而眯了起来，却越发显得渗人。

刘娘莫名一激灵，第二个巴掌迟迟没有落下去。

“打死我吧，打死我，你就能出去了，不用在这里伺候我这个废人了。”

他的声音轻轻地，却像魔音一样灌入了刘娘的脑中。

刘娘拼命摇着头，后退几步，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残废是在故意求死，他想将她一同拖下水。

他无论如何，都是楚府唯一的少爷；就算是庶出，身上却也流着楚家的血，岂是她一个奴婢就能打杀的。

他可以病死、自己撞死，甚至喝水呛死、吃饭噎死，就是不能被她给打死。换句话说，不能有任何他杀的嫌疑，他只能“自己死”。

刘娘看着一地的狼藉，突然间，她看到了那本书，然后居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可不敢杀你，你可是楚府的小少爷，楚家唯一的男丁。”

她阴阳怪气地说着，随之弯腰将那本《鹤林玉露》从地上捡了起来。

“但是谁能想到，楚府的少爷连命都可以不要，就只稀罕这本破书呢？”

楚怀英看见她捡起书的那一刻，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难看，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想做什么？”

“呵呵，你自己看着不就知道了。”

刘娘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手起落间，“嘶啦”一声，那本书就被撕成了两半。

“我杀了你！”

楚怀英看见她撕了书，目眦欲裂，一瞬间便扑了出去。

让楚玉蝶意料之中却又心碎至极的一幕出现了：楚怀英根本站不起来了！

“砰”的一声，他竟直直跌扑在地上，双手虽然想要将身子撑起来，但于事无补，随之，他的脸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就这样栽倒在了刘娘前面。

刘娘在那得意地笑着，满脸的肥肉因为兴奋而扭曲在了一起。

她将书又撕的碎了些，直接扬撒向空中，大笑着转身离开了。

碎了的书页如同寒冬的白雪，洋洋洒洒落了楚怀英满身。

他就那样静静地趴着，没有声响。

楚玉蝶的心都要碎了，她一听到院门外刘娘上锁的声音，立马一个箭步冲到楚怀英身边。

“起来，我扶你。”

她两手从他胳膊下穿过，想将他以拖抱的姿势拉起。

他很瘦，也很轻，她一下就拉动了。

楚怀英似乎有些诧异她还没走，一时间没想起来抵抗，只怔怔地任由她将自己重新拖回到椅子上。

“书不值钱，身子要紧。”她说着，复又从怀中掏出那包点心来，递到楚怀英嘴边。

不一样的，这本书是姐姐送给他的，他一直如珍如宝的藏着，当作姐姐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如今却让人撕了个粉碎。

他默默的接过点心，眼神却依旧依依不舍的落在书的碎页上。

楚玉蝶记得这本书是洛文澜送给她的，她没怎么看，知道自己的弟弟自幼喜欢看书，便将它送给了他。

如今碎了，倒也是件让她舒心的事，反正与洛文澜有关的所有事物，她都觉得恶心。

只是不知为什么，弟弟却很喜欢这本书。

“没事的怀英，阿姐下次来再给你带一本，你想看什么样的，说于我听听？”

她语气软了软，柔声哄道。

可楚怀英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头问她：“你都看见了？”他顿了顿，又道：“我现在是个残废，你不必再记挂我了。”

“我只知道你是我弟弟。”

她看着他终于肯拿着那点心吃一口了，赶忙又倒了一杯水，递给楚怀英顺顺嘴。

楚怀英看着那杯水，眼神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接了过去。

楚玉蝶看着他犹豫一瞬，终归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一时竟也看不出问题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