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洞口吹出的风,带着一股古怪的韵律,时急时缓,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硫磺味浓得呛人,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甜腥。甬道内温度明显升高,岩壁摸上去甚至有些烫手,凝结的水珠早已蒸发殆尽,只留下泛白的盐渍。
“戴上这个。”红药从药囊里取出几个用细纱布包裹的、散发清凉草药气味的小包,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能提神醒脑,抵抗部分浊气和热毒。另外,尽量用鼻子呼吸,减少喉咙刺激。”
虞渊将药包压在舌根,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看向手腕,小白蛇似乎极度厌恶这燥热环境,将身体紧紧贴着虞渊微凉的皮肤,传递出强烈的不适和烦躁。
“坚持一下,”虞渊用意念安抚它,“找到东西我们就离开。”
【要……深潭……】小白蛇的意念都显得有气无力。
秦焱检查了装备,尤其注意了照明和通讯设备。“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这鬼地方热得不正常,岩层可能不稳。”
他打头,短戟倒提,侧身挤进那黑黢黢的拱形洞口。洞口后并非笔直向下的通道,而是一段螺旋下降的阶梯,开凿在天然的岩体裂缝中,阶梯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边缘被经年的热风侵蚀得圆滑,湿漉漉的,不知是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
众人鱼贯而下,脚步声、呼吸声、装备碰撞岩壁的轻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又被那永不停歇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呼吸”声吞没。头灯的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和氤氲的热气,能见度很低。阶梯似乎无穷无尽,盘旋着伸向地心。
下降了大约三十米,阶梯终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条较为宽敞的横向墓道。墓道高约三米,宽两米有余,两壁不再是粗糙的岩体,而是用规整的青色条石砌成,条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典型的曻族风格。只是这些纹路在高温和湿气的长期作用下,大多变得模糊,且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类似铁锈的沉积物。
墓道内温度更高了,空气灼热,吸入肺里火辣辣的。众人的防寒服早已脱下,只穿着单薄的作训服,依然汗如雨下。水汽在头灯照射下形成道道扭曲的光柱。
“看地上。”苏洛蹲下身,指着条石地面。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软滑。“是火山灰,很细。还有……”她用小刷子拂开一些灰烬,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干涸板结的痕迹,“血,很多,而且年代久远。”
雷虎用工兵铲刮了刮墙壁,刮下一层暗红色的沉积物,闻了闻:“是血和矿物质的混合物,被高温烤干了。这地方……死过不少人。”
虞渊的寻龙盘在这里几乎失灵,指针疯狂旋转,盘面上代表“火煞”的红色刻痕几乎连成一片。他脸色越发苍白,不仅仅是因为热,更因为血脉深处传来的一阵阵不适的悸动。这里的地火煞气,与他体内残存的、源于冰虺的寒气天然相冲。
“前面有光。”秦焱忽然低声道。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墓道尽头,隐约透出暗红色的、不断跃动的光芒,将墓道的出口轮廓勾勒出来,像一张通往炼狱的巨口。那光芒并非稳定,而是如同火焰般摇曳不定,同时,那股甜腥味也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秦焱示意众人放轻脚步,压低身形,慢慢靠近出口。越是靠近,温度越高,空气都仿佛在视线里扭曲。汗水滴进眼睛,刺痛难忍。
终于,他们来到了墓道出口,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洞顶高不可及,隐没在黑暗之中。洞窟中央,是一个沸腾的、暗红色的岩浆湖!湖面并不平静,不断有气泡鼓起、炸裂,溅起赤红的浆液,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刺目的光芒。岩浆湖占据了洞窟大半面积,只有边缘一圈狭窄的、崎岖不平的黑色礁石带可供立足。湖心,矗立着几根巨大的、焦黑的石柱,石柱上似乎缠绕着粗大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岩浆深处。
而洞窟的四壁,并非天然岩体,而是层层叠叠、蜂窝状的建筑结构——那是无数嵌在岩壁上的石窟、平台、栈道、甚至小型殿宇的残骸!它们依附着洞壁修建,大多已坍塌破损,被高温炙烤得焦黑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宏伟和精巧。栈道之间由残破的石桥或铁索连接,许多已断裂,悬在半空。
这里不像墓穴,更像是一座修建在活火山口内部的、早已毁灭的古老城市或巨型祭祀场!
“我的天……”雷虎喃喃道,“这他娘的是把城修在地火脑袋上了?”
“是曻族的‘火祭之城’。”虞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热还是震撼,“手札里提到过,曻族有一支信奉‘地火之力’,擅长冶炼和铸造,在火山深处建立城邦,祭祀所谓的‘火神’。后来在一次巨大的喷发中毁灭……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而且保存了部分结构。”
“残章会在这种地方?”苏洛一边快速拍照记录,一边怀疑道,“高温和岩浆,什么玉简能保存下来?”
虞渊指向岩浆湖中心那几根石柱:“真正的核心祭坛,可能在湖心。但这里必然有外围的藏宝室、典籍库或者祭司居所。残章不一定在温度最高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找路下去,离开这烤炉边。”秦焱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瞬间被蒸发,皮肤烫得发红。他观察着洞壁上的建筑残骸和栈道,“那些栈道看起来还能走,但不知道结不结实。虎子,放无人机,探探路,主要看看哪条栈道能通往相对完整的建筑,避开岩浆喷溅的区域。”
雷虎放下背包,取出折叠无人机。在如此高温和复杂电磁环境下,无人机飞得摇摇晃晃,但勉强将下方部分区域的影像传了回来。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洞壁上,有几段栈道相对完整,蜿蜒通向几个保存尚可、有石门封堵的石窟。而一条从较高处延伸下来的、更为粗壮的主栈道,则通往一个嵌在洞壁中段、形制较为规整、似乎有青铜大门封堵的殿宇。
“先去那个有门的殿宇看看。”秦焱指着屏幕上的影像,“门还完整,里面可能保存得好些。不过距离有点远,栈道看起来损坏严重,大家小心。”
他们所在的墓道出口,其实就开在洞壁上缘一处凸出的平台上,距离下方的栈道还有七八米高,岩壁陡峭湿滑。秦焱从背包里取出锚钩和绳索,选了个看起来坚固的岩石凸起,将锚钩固定好,试了试承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