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曻族历代大祭司。”虞渊声音发颤,“他们死后,魂灵被虫母吸收,封存在这些‘魂晶’里,成为虫母意识的一部分。这是曻族永生的方式……也是诅咒。”
虫母太大了。它占据了洞穴三分之二的面积,他们站在边缘,像蚂蚁仰望巨象。
“残章在哪?”秦焱压低声音。
虞渊指向虫母身体中段,那里有一个凹陷,像被挖走了一块肉。凹陷中心,悬浮着一块玉简,被暗蓝色的血管状组织缠绕,缓缓脉动。
“在它身体里。”虞渊说,“要取出来,必须切断那些血管。但一旦切断,虫母就会苏醒。”
“我去。”秦焱说。
“不,我去。”虞渊拦住他,“那些血管连接着虫母的神经束,切断时需要同时注入能麻痹神经的毒素,否则虫母会在苏醒的瞬间发动攻击。我的血……有那种毒素。”
秦焱盯着他:“你确定?”
虞渊点头,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剑,在掌心一划。暗银色的血涌出,他将血抹在剑刃上。“曻族血脉里混合了镜虫的毒素,对虫母有麻痹效果。但需要大量血液,我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撑不到出去。”虞渊很平静地说,“所以,拿到残章后,你们立刻走,别管我。”
“放屁。”秦焱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虞渊皱眉,“要拿一起拿,要走一起走。你死了,我要这三块破玉简有什么用?”
虞渊看着他,琉璃灰的眼睛在暗蓝荧光里像两潭深水。许久,他极轻地笑了一下——秦焱第一次看到他真正意义上的笑,很淡,但真实。
“好。”他说,“一起。”
计划很简单:虞渊去取残章,秦焱负责掩护。其他人守在竖井口,随时准备接应和引爆炸药——万不得已时,炸塌洞穴,把虫母埋了。
虞渊踩着湿滑的地面,悄无声息地靠近虫母。距离越近,那股甜腻的腐香味越浓,几乎让人作呕。他能感觉到虫母沉睡中缓慢的脉动,像大地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洞穴微微震颤。
他停在虫母身前。那些闭合的眼睛触须近在咫尺,最小的都有他大腿粗。他深吸口气,举起短剑,对准缠绕玉简的血管。
第一剑。
暗银色的血顺着剑刃流淌,滴在血管上。血管剧烈抽搐,像被烫到,但没断。虫母的身体颤动了一下,背部的眼睛触须有几根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浑浊的黄色眼珠。
虞渊心脏狂跳,但手上不停,第二剑、第三剑……
血管一根根断裂,暗蓝色的粘液喷溅出来,腐蚀地面冒出白烟。玉简逐渐松动。
虫母的颤动越来越剧烈,更多的眼睛睁开。洞穴开始震动,蜂窝状的孔洞里,涌出潮水般的镜虫——不是影虺,是更小、更密集的白色虫群,像蛆,但速度极快。
“虞渊!快!”秦焱挥动短戟,将涌向虞渊的虫群扫开。戟刃沾了他的血,对镜虫有灼伤效果,但虫群太多了,杀不完。
虞渊咬牙,斩断最后一根血管,一把抓住玉简——
虫母苏醒了。
所有眼睛触须同时睁开,数十只黄色巨眼齐刷刷盯向虞渊。无声的咆哮冲击灵魂,虞渊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耳鼻渗出鲜血。虫母抬起前端的触须,朝他砸下!
“退!”秦焱扑过来,抱住虞渊滚开。触须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虞渊咳着血,但死死攥着玉简:“到手了……走!”
两人朝竖井狂奔。身后,虫母彻底起身,肉山般的身体挤满洞穴,触须狂舞,每一击都地动山摇。白色虫群汇成海洋,紧追不舍。
“上去!”秦焱将虞渊推向竖井,自己转身,从背包里扯出两捆炸药,点燃引信,奋力扔向虫母。
“你疯了!在这里用炸药洞穴会塌!”苏洛在井口嘶喊。
“就是要它塌!”秦焱吼回去,“快拉我们上去!”
雷虎和红药抓住绳索,拼命往上拉。秦焱抱着虞渊,脚蹬井壁,在剧烈的晃动中艰难上升。
他们刚爬出竖井,回到石塔一层,脚下的地面就开裂了。塔身在倾斜,穹顶的巨石砸落。
“塔要塌了!出去!”秦焱护着虞渊往外冲。
五人冲出石塔的瞬间,整座白塔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湖面因地震掀起巨浪,小岛边缘开始崩裂。
“回对岸!快!”
没有时间再走湖底通道。秦焱看向虞渊,后者会意,再次咬破舌尖——但这次,秦焱抢先一步,抓住他手腕,用短戟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涌出,滴入湖中。
镜湖再次沸腾。虫母似乎感应到纯阳之血,在崩塌的洞穴深处发出愤怒的嘶吼,但被落石阻挡,一时冲不出来。而湖中残存的镜水母和那条巨鱼,再次被鲜血吸引,朝小岛涌来。
“踩着它们过湖!”秦焱吼道,“快!”
这是疯狂的计划——以血为饵,以湖中怪物为踏脚石。但别无选择。
虞渊第一个跃出,踩在一只巨大的镜水母背上,借力前冲。水母触须卷来,被他短剑斩断。雷虎、苏洛、红药紧随其后,在疯狂涌来的怪物群中跳跃、闪避,像在刀尖上跳舞。
秦焱断后,不断将血抹在戟刃上,挥砍逼近的触须。失血让他眼前发黑,但绝不能停。
最后一段,湖面没有怪物可踩。对岸近在咫尺,但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湖水。
虞渊回头,看见秦焱脸色惨白,动作已经迟滞。他一咬牙,将手中三卷玉简塞给最近的苏洛:“带出去!”
然后转身,跃回湖中。
“虞渊!”秦焱嘶吼。
虞渊落在他身边,抓住他手臂,用尽最后力气将他甩向对岸:“走!”
秦焱飞过半空,摔在对岸菌毯上,翻滚几圈。他爬起来,回头,看见虞渊被镜水母的触须缠住,拖向湖心。而湖心,那条巨鱼正张开大口。
“不——!!!”
秦焱想也不想,就要往回跳,被雷虎死死抱住。
“队长!来不及了!”
就在巨鱼即将吞下虞渊的瞬间,虞渊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举起短剑,刺入自己心口。
不是致命伤,但足够深。暗银色的血喷涌而出,不是滴,是涌,像打开了闸门。血液落入湖水,整个镜湖瞬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湖水真的凝固了,从液态转为半透明的胶质,像巨大的果冻。巨鱼、水母、所有怪物,都被封在胶质里,保持最后一刻的姿势。
虞渊躺在凝固的湖面上,胸口的血还在流,但已经慢了。他看向对岸,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个字:
“走。”
然后闭上了眼睛。
秦焱挣脱雷虎,冲上凝固的湖面。胶质还有弹性,踩上去微微下陷。他跑到虞渊身边,跪下来,手颤抖着去探他鼻息。
还有一丝。
很微弱,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