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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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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焱的“家”在嘉峪关外一处废弃的农场。

说是农场,其实就三间砖房围成的小院,院里有口老井,一棵半死不活的沙枣树。房子是土坯砌的,墙皮剥落,但屋顶好歹是完整的,能挡风遮雨。这是秦焱几年前从一个老盗墓人手里接手的,那老头死后,这里就成了秦焱小队的临时据点——不常住,但每次从西域回来,总会在这儿歇脚、分赃、修整装备。

越野车扬起漫天尘土,停在院门外时,已是深夜。

雷虎跳下车,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积了层薄沙,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苏洛和红药先下车,冲进正屋,点灯,收拾。

秦焱抱着虞渊下车,动作很轻。怀里的人依然在昏睡,但呼吸比在车上平稳了些,只是体温还是偏低,皮肤摸上去凉润如玉。

“虎子,把西屋收拾出来,窗户糊严实,别透风。”秦焱边说边往屋里走,“苏洛,烧热水,越热越好。红药,看看咱们还剩什么药材。”

“队长,”红药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拎着个落满灰的药箱,“药材不多了,之前在火狱峡基本用完了。得进城买,但虞先生现在这状况,离不了人。”

秦焱把虞渊抱进正屋,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土炕上。炕是北方老式的那种,下面有烟道,连着外间的灶台,烧火就能暖炕。他摸了摸炕面,冰凉。

“我去生火。”雷虎拎着斧头去后院劈柴。

苏洛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但柴是湿的,烟倒灌,呛得她直咳嗽。秦焱把她拉开,自己蹲下,三两下把灶膛里的柴重新架好,用打火机点了些碎纸引燃。火苗蹿起,他小心地添柴,控制着风门,烟顺着烟道出去了,火光把厨房映得橙红。

“得烧一个时辰炕才能热。”他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看向炕上的虞渊。

虞渊侧躺着,银发散在粗糙的土布枕头上,眉头微蹙,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秦焱走过去,探了探他额头——还是凉。他转身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件厚外套,盖在虞渊身上,又觉得不够,索性脱了自己的外衣也压上去。

“队长,你这样自己会着凉。”苏洛小声说。

“我没事。”秦焱在炕沿坐下,看着虞渊苍白的脸,“红药,你先看看他。我去趟城里抓药。”

“现在?”红药看了眼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进城得开两小时车,而且这个点,药铺早关门了。”

“我有办法。”秦焱站起来,“你把方子写给我。虎子,你留下守着,任何人靠近,不问缘由,先放倒再说。”

雷虎拎着工兵铲站在门口,重重点头。

红药借着手电光,用炭笔在纸上写方子:“附子、干姜、肉桂……这些是回阳救逆的,量大些。还有当归、川芎,活血的。朱砂、雄黄各三钱,镇邪——他血脉里的阴寒不是普通病症,我怀疑有残魂怨气附着,得防着。另外……”

她顿了顿,看向秦焱:“最好能弄到老参,年份越久越好,吊命用。还有,如果能找到‘地髓浆’……”

“那是什么?”

“一种矿物精华,只在地热活动频繁的深矿里才有,形如石乳,色如琥珀,触手温润。”红药说,“古医书里记载,这东西能温养经脉,调和阴阳,对虞先生这种寒气侵髓的症候是奇药。但可遇不可求,我也就是一说。”

秦焱把方子叠好,塞进怀里:“我知道了。你们看好他,我天亮前回来。”

“队长!”苏洛叫住他,“你身上也有伤,至少处理一下——”

“回来再说。”秦焱已经出了门,院子里响起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黑暗,远去。

凌晨四点,秦焱回来了。

浑身是土,左手缠着渗血的布条,但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进门,他把包扔给红药:“看看,够不够。”

红药打开包,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不仅有方子上的所有药材,而且品质极好:附子个个饱满,干姜是陈年的老姜,肉桂厚实,朱砂和雄黄用油纸包得严实。最惊人的是那支老参,用红绳系着,参须完整,少说也有五十年份。还有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半罐琥珀色的膏状物,散发出温润的矿物香气。

“地髓浆?!你真弄到了?”红药震惊。

“一个老朋友藏的,我用了点手段。”秦焱没细说,只问,“虞渊怎么样?”

“一直没醒,但呼吸平稳些了。炕热了,我给他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服。”红药说着,开始分拣药材,“队长,你的手……”

“擦伤,不碍事。”秦焱走到炕边。

虞渊还在昏睡,但脸色没那么死白了,嘴唇也有了点淡血色。身上盖着两床厚被,炕的热度透过被褥传上来,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尘土味。

秦焱在炕沿坐下,看了虞渊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虞渊放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冰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因为刚才开车和折腾,很热,甚至有点烫。虞渊的手指动了动,没醒,但无意识地蜷缩,回握了一点。

很轻的力道,但秦焱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药煎好了。”红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热气腾腾,“得趁热喝,但虞先生昏迷着,灌不进去,会呛到。”

秦焱松开手,接过药碗:“我来。”

他舀了一勺药,吹凉些,然后另一只手轻轻捏开虞渊的下颌,将药汁慢慢倒进去。动作笨拙,但很小心,一点一点,看着虞渊的喉结滚动,确认咽下去了,才喂下一勺。

半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有几次虞渊呛到,咳嗽,药汁从嘴角溢出,秦焱就用袖子擦掉,继续喂。

喂完药,他又用热水浸了毛巾,给虞渊擦脸、擦手。这些事他做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粗手粗脚,但异常专注。

窗外,天色渐亮。

苏洛熬了粥,是白粥,什么也没加,但米香弥漫。雷虎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起落的声音规律而踏实。红药在厨房熬第二副药,药香混着米香,竟有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秦焱就坐在炕沿,守着。偶尔探探虞渊的额头,掖掖被角,或者只是看着。

晨光从糊纸的窗户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给虞渊的侧脸镀了层柔光。银发散在枕上,有几缕搭在脸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秦焱伸手,很轻地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触及皮肤,微凉,但比昨天在火狱峡时,已经好了太多。

不知过了多久,虞渊的睫毛颤了颤。

秦焱立刻坐直身体,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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