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镜人来了。”虞渊站直身体,抽出那根水晶探杖,又从腿侧拔出一柄短剑。剑身狭窄,刻满螺旋纹路。
秦焱也起身,从背包抽出两柄短戟。戟刃在灯光下泛着乌沉沉的暗红。“几个?”
“听脚步,六具。可能更多。”
“赌一把?”秦焱忽然说,“如果我们活着出去,你跟我组一次队。就一次。要是觉得不合适,我绝不纠缠。”
虞渊没答。第一个守镜人已出现在光柱边缘。
那东西勉强还保持人形,但皮肤完全晶化,像覆了层淡紫玻璃。五官模糊,眼眶里塞着两团蠕动的银色虫群。它手里拖着柄锈蚀巨斧,斧刃上沾满干涸的银色黏液。
“弱点在脊柱第三节。”虞渊低声道,“那里是镜虫共生节点。”
“明白。”秦焱咧开嘴,“左边三个归我。”
他冲出去时,像一团燃烧的火。
短戟斩出的弧光劈开黑暗,与晶化尸身碰撞出刺目火花。秦焱的身法大开大合,却总在斧刃临身前一刻侧身避开,反击刁钻狠辣。第二戟就劈碎了第二具守镜人的脊椎节点,那东西瘫倒在地,晶化外壳龟裂,涌出大股银色虫群。
虞渊那边是另一种风格。他几乎不发出声音,短剑刺击精准如手术刀,每一击都贯穿关节或脊椎节点。水晶探杖偶尔点出,强光灼烧着守镜人眼眶里的虫群,让它们动作迟滞。
但太多了。第六具倒下后,甬道深处又传来更多脚步声。
“退!”虞渊喝道,“母体在召唤它们!”
“往哪退?后面是虫巢!”
“主墓室就在前面五十步。但有门禁,需要……”虞渊话没说完,一具守镜人突然加速,晶化手臂直插他后心。
秦焱想都没想,短戟脱手飞出,贯穿那东西头颅。同时侧身撞开虞渊,自己肩胛硬挨了一记晶化爪击。
工装撕裂,血溅出来——鲜红的,滚烫的,落在虞渊苍白的脸上。
“你……”虞渊瞳孔微缩。
“没事!”秦焱反手拔出短戟,一脚踹飞偷袭者,“门禁要什么?快说!”
“需要曻族嫡系血脉的……”虞渊声音卡住。他看着秦焱肩头伤口流出的血,眼神剧烈波动。
“我不是曻族。”秦焱咬牙顶住又一波攻击,“有没有别的办法?”
虞渊深吸口气,忽然割破自己掌心。他的血是暗银色,滴落在地却发出嘶嘶轻响,腐蚀出细小坑洞。
“我的血可以骗过门禁三息。”他一把抓住秦焱手腕,“冲过去,别回头。”
两人冲向甬道尽头。那里有扇门,非金非石,材质像巨大的黑色琥珀,内部封着无数星点般的荧光。门中央有个掌印凹槽。
虞渊将流血的手掌按上去。
黑门震颤,内部荧光疯狂游动,聚合成一个漩涡。门无声滑开一线。
“走!”
他们跌进门内,黑门在身后轰然闭合。撞击声、刮擦声被隔绝在外。
主墓室寂静得可怕。
穹顶高阔,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星图。地面是整块黑曜石,打磨得能照出人影。中央没有棺椁,只有一方悬浮的透明水晶台,台内封着一具女尸,容颜如生,着繁复彩衣。
但秦焱没看那些。
他坐在地上,撕开肩头布料准备包扎。虞渊蹲到他面前,拿出那瓶赤硝雄黄粉。
“我自己来。”秦焱伸手。
虞渊没给。他仔细地将粉末撒在伤口上,动作意外地轻。“守镜人的晶毒会缓慢石化血肉。不及时处理,三天内你的右臂就废了。”
秦焱盯着他低垂的银白睫毛。“为什么救我?交易里不包括这个。”
“你替我挡了那一下。”
“所以是还人情?”
虞渊没答。包扎完毕,他起身走向水晶台,观察星图排列。
秦焱也跟着站起来,环顾四周。“这就是主墓室?陪葬品呢?”
“曻族不葬俗物。”虞渊指向穹顶星图,“那些星辰位置对应西域三十六国的龙脉节点。这张图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你要拓图?”
“我要找的不是图。”虞渊绕到水晶台后方。那里墙壁上刻着一篇铭文,用的是一种扭曲如虫爬的文字。
苏洛这时才跟进来,看见铭文倒抽一口气:“《镜墟真本》残章!传说中记载曻族所有共生秘术的……虞先生,你到底是?”
虞渊伸手抚摸铭文。指尖划过处,文字微微发亮。
“我是最后一个曻族。”他声音很轻,“三百年前,我族因秘术遭诸国围剿,几乎灭族。幸存者隐姓埋名,但《镜墟真本》被分割藏入七处疑冢。这是第三处。”
秦焱安静听着,笑容彻底消失。“所以你盗自己祖宗的墓?”
“真本不齐,曻族传承永绝。”虞渊转头看他,琉璃灰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像冰层下的暗流,“而这些墓葬,早被历代盗墓者翻过无数遍。我取走的,不过是本就该消散的东西。”
沉默在墓室里蔓延。
雷虎和红药也进来了,看见气氛不对,没敢出声。
最终是秦焱先开口,语气平静:“剩下四处疑冢,你知道位置吗?”
“知道三处。最后一处……线索断了。”
“我帮你找。”
虞渊怔住。
秦焱走到他面前,肩头绷带渗出一点红,但他笑得轻松自然:“你观山寻龙定穴,我打架破机关。苏洛能翻译古文,雷虎扛活儿,红药对付各种蛊虫怪草——完美团队,对吧?”
“为什么?”虞渊问。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秦焱凑近,声音压低,“刚才我流血的时候,你眼神里有东西。不全是愧疚,还有点别的……像很久没人替你挡过刀了。”
虞渊后退半步,却被秦焱扣住手腕。
“赌约继续。”秦焱说,“一起出这个墓,就算你默认入伙。放心,找到的真本归你,其他明器我们分——就当交个朋友。”
墓室穹顶的夜明珠闪烁了一下。
水晶台内的女尸,唇角似乎弯起极淡的弧度,又仿佛只是光影作祟。
虞渊看着秦焱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温度很高,像这人一样,蛮横地烫进他冰冷了太久的生命里。
“……随便你。”
他抽回手,转身走向铭文墙,耳根在珠光下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红。
秦焱咧嘴笑了,朝身后三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主墓室外,守镜人的刮擦声渐渐远去。虫巢恢复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