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终于喝了第一口水：“行了，就这样吧。”他站起来，把那堆礼品推到桌边，“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下次来，带检讨书就行。”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校长，没说话。校长摸了摸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叹了口气。

“把沐熙叫回来就行了，非要把褚卿月也叫回来。”他顿了顿，“这不是欺负人吗。”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新的水。

走廊尽头，尔雅站在那里，等着。身边是高晴、林晓、李文丽。高晴攥着拳头，眼眶红红的。林晓低着头，肩膀在抖。

李文丽握着拳头，放在胸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身影。那身影很长，很直，像一把不会弯的尺子。阳光在她身后铺了一地。高跟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我以后也要长大成那样。”李文丽轻轻说。没有人接话，但每个人都在心里点了点头。

尔雅往前走了一步，迎上去。“姐姐……辛苦了。”

褚卿月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一下。“走吧，回去训练。”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像刚才只是去开了一个简短的、有点无聊的会。

但尔雅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可以在四下无人时释放出来一点点的生气。尔雅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稳。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褚卿月象征性地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她走得不快，但每一处都看得很认真——教学楼外墙那排爬墙虎，食堂门口的公告栏，操场边上那棵被风吹歪了的梧桐树。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在丈量一段很久没走过的路。

确认那家子彻底走远了，校长从办公室里迎出来，热络地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能夹死一只蚊子。

“小月啊，你现在成大老板了。褚总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定要好好看看母校！记得多替我们宣传宣传啊，哈哈！”

褚卿月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张难得没有防备的脸。那双异瞳里的冰雪像是被春风吹化了，眼角微微弯下去，笑意从眉梢一路淌到嘴角。

“多谢老师这些年的栽培，才有了今天的我。”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真诚。

校长拍了拍她的手背，感慨万千。“哪有哪有！你和沐熙走后，我们学校真的想死你们了。要是学校里多出几个你们这样的孩子就好了。哈哈！”

他顿了顿，“明年是我们建校二十周年，你和沐熙一定要回来啊！”

褚卿月浅浅笑着，难得露出一点属于学生时代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温柔。“一定，一定。”

高晴站在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在心里默默给褚卿月的表情包库做了个系统性的数据分析——

冷脸萌平常的时候：? - ?

冷脸萌害羞的时候：,,? - ?,,

冷脸萌开心的时候：? ??

冷脸萌不开心的时候：? ??

冷脸萌被夸暗爽的时候：（? _ ?）→（? ? ?）

真的，要萌死我了！

其他三人正感慨褚卿月和学校关系这么好的时候，小周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她抱着一摞教案，声音幽幽地飘过来：“看到了吗？这就是学习好的结果。毕业快十年了还被校长天天念叨。”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不像我，回来做牛做马，天天累死累活被烦死了。你们好好学习，以后回母校，我面子上也有光。”

四人齐刷刷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中式教育，你又赢了。

“对了，小周老师。”林晓突然开口，“沐熙学姐呢？她可是校园传说级别的人物，好想再看一眼啊。”

小周老师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长得和尔雅挺像的，特别有气质。书卷气，成绩特别好，从小就好看，完全是高智感hot nerd。”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可惜，“超级不上镜。如果说褚卿月是真人比照片还美，那么沐熙完全不上镜——全世界的镜头都应该向她道歉。”

李文丽“啊”了一声，敬佩地看向尔雅。

尔雅点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确实。我之前看到优秀毕业照，被震惊到了。沐熙一米八一，比褚卿月还高。如果阿月姐姐是锋利那一挂的，那沐熙越穿素越好看。之前在牛津，把那些外国佬都钓成了翘嘴，完全是理想型的亚洲pure。”

褚卿月终究还是被来来往往的老师认出来了。一波又一波，像涨潮的海水。她耐心地应付着，嘴角保持着那个得体的、不远不近的弧度，但尔雅看得出她有一点累了。

食堂里，褚卿月大手一挥，上了今天食堂所有菜。长桌被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摞盘子，碗叠碗，像一场小型宴席。

林晓瞪大眼睛：“尔雅不是控体重吗？”

“这是给你们吃的。”褚卿月淡淡地说，“她喝粥。”

尔雅面前的白粥冒着热气。

李文丽有些拘谨地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不知道该先夹哪一道菜。她小心翼翼地问：“学姐，你好厉害啊，高考全市第三，还是音乐天才……”

褚卿月抿了一口水。“这只是表象罢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故事，“你们知道沐熙唱歌怎么样吗？”

几人点点头，面面相觑。

“之前沐熙被求出道，那个星探后来又找到了我。我也拒绝了。”

褚卿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回想起来还是觉得离谱”的无奈，“他看了一眼我的表情管理，说‘第一看到有人能脸臭成这样，笑起来跟恐怖谷效应一样’。”

她顿了顿，“但是他一直求我，我就展示了一下跳舞。他又放弃了，说第一次看丧尸唱跳。”

几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我们就成同事了。”褚卿月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冰淇淋，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当初我八百米跑了五分四十五秒，破了全校最慢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高晴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

“所以，每个人都有闪光点，也有不擅长的。”

褚卿月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一定要养好个人操守，守住内心的纯真。否则——”她顿了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几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林晓在桌下悄悄戳了戳高晴的手肘，嘴唇微微翕动：“快啊。你天天心心念念去天工映画当练习生，毛遂自荐啊。”

高晴反而羞涩起来，对着褚卿月那张清冷的脸傻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褚卿月似乎看出来了。“你们要是有什么才艺，可以向我展示一下。说不定会被用上。天工映画向来英雄不问出处，今年还招了三个二本学历的，超级有能力。”她顿了顿，“但所有爱豆粉丝，不能进来。”

高晴顿时泄了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尔雅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紧张地咽口水的李文丽。

“姐姐，这是我室友，全年级第一。还没分班，九门课加起来能上九百多。总分1050哦。”

李文丽的筷子悬在半空中，脸上带着一种“你不要说了”的窘迫。尔雅没停，“她很喜欢摄影，最近拿了个市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