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像被晚风轻轻吹散的雾,彻底消散后,谢予安和江叙尘之间的相处,终于褪去了所有拘谨与试探,变得自然又熨帖。空气里那些曾经的尴尬与疏离,都化作了少年人之间独有的、温柔又妥帖的默契。
谢予安依旧是那个沉稳细致的模样,仿佛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每天清晨踏进教室,他总会先把自己的笔记摊开,再耐心地替江叙尘整理前一天的课堂内容。他的字迹清隽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层次分明,连江叙尘上课走神、低头玩笔时漏掉的细碎知识点,都一笔一划地补全,连批注都写得简洁易懂,分明是特意按着江叙尘的理解习惯来的。
课间或是放学后,靠窗的课桌旁总能看见两人并肩的身影。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予安耐着性子给江叙尘补习落下的功课,声音温和清晰,没有半分不耐烦。江叙尘起初还会借着翻书的间隙,偷偷侧眼瞄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垂着的睫毛、微微抿起的唇线,心跳不自觉地漏掉半拍。可久而久之,竟也慢慢沉下心来,跟着他的思路一点点弄懂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公式与课文。原来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再枯燥的学习,也多了几分甜意。
而向来活得肆意张扬、从不被规矩束缚的江叙尘,则成了带着谢予安触碰人间烟火的引路人。他比谁都清楚,谢予安从前的生活被书本、成绩和条条框框的规矩填满,几乎没有过半点放肆的少年意气。于是他攥着谢予安的手腕,拉着他去体验那些从未有过的日常。
放学后门禁前的空隙最是珍贵。江叙尘带着谢予安绕开校门的值守,熟门熟路地来到围墙边。他先利落翻身而上,再朝墙下的谢予安伸手,掌心温热有力:“上来,我拉你。”谢予安极少做这样出格的事,指尖微微发紧,却还是借着他的力道翻了过去。落地的瞬间被江叙尘稳稳扶住,两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低笑。
巷口老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炭火在铁架下滋滋燃烧,肉串在高温下渗出油脂,香气混着孜然与辣椒的味道,勾得人食指大动。老板和江叙尘早已相熟,笑着打趣他又带了新朋友。江叙尘熟练地点单,挑的都是谢予安或许会喜欢的口味。片刻后,他把烤得焦香冒油的肉串递到谢予安手里,自己拉过一张塑料小板凳坐下,晃着腿看身旁的人。
谢予安第一次坐在街边小摊,指尖捏着竹签有些无措,可尝了一口后,眼底又悄悄泛起新奇的光。江叙尘看着他难得不淡定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连晚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夏夜里的操场是两人的秘密基地。晚自习结束后,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蝉鸣却愈发热闹。江叙尘会不由分说地拉着谢予安躺在柔软的草坪上,青草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味道,鼻尖萦绕着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头顶是漫天繁星,像被撒在墨色天幕上的碎钻,远处有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江叙尘侧躺着,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爬树掏鸟窝被家长追着打、偷偷藏起老师的粉笔、为了兄弟和人拌嘴。谢予安就仰面躺着,安静地听着,偶尔轻声回应几句,清冷的眉眼在夜色里被星光揉得柔和得不像话。江叙尘忍不住又侧过头看他,星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沉默都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温柔陪伴。
江叙尘甚至破天荒地带着谢予安去了网吧。推开门的瞬间,昏暗的灯光裹着嘈杂的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和谢予安平日里待的安静世界截然不同。江叙尘熟稔地开了两台相邻的机子,把一只耳机分给谢予安,自己凑过去,抬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握着他的手指慢慢操控鼠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