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顾他们离开老胡同时已经是傍晚了。
橘黄色的暖光照得人很舒服，姜黎侧首靠着一动不动时，余顾还以为他睡着了，实则他只是闭着眼睛，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无一点困意。
方才跟张春兰东扯西扯的时候姜黎就想要借机忘掉看守所的事，但姜世杰的脸，祖母藏于言表下的警告像是在他心里扎了根，即便连根拔起也还是留下了一个很让人在意的坑。
车子这时停了下来。
姜黎睁眼，他们已经到通往住所的小路路口附近了，而在他们车前，有辆熟悉的宾利车停下，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你醒了？刹车动静太大了吗？”余顾瞥了眼姜黎，就换了倒档倒车。
“是凌梦茹的车。”姜黎见余顾脸色不是很好，在他胳膊上顺了下以示安抚。
“没事，我们绕道。”余顾把车退到一定距离，换回正挡，还没等他打方向，宾利车内的女人就推门下来了。
凌梦茹双手交叉地置于身前，面含微笑地堵在他们另一个方向，提示余顾下车。
这个地方的车流量不大，但到底也时不时有人经过，挡在路中间会造成困扰，余顾知道凌梦茹是故意的，只好把车倒在路边暂停。
“你要听她废话？”姜黎不解地问道。
“少给自己结怨吧，何况她多少算帮过我。”余顾开门下车，笔直地站定在凌梦茹面前，“好久不见，凌小姐。”
听盛璟曦说，凌梦茹图谋多时的计谋是泡汤了，余顾却从她身上瞧不出半分失败者的气急败坏，反而带着点淡定从容。
“好久不见。”凌梦茹点头回应，余顾身后的车窗被降下，她又对姜黎说：“姜先生也好久不见了，令堂丧仪我未能到场，实在抱歉。”
姜黎默然了个几秒，道：“诚心的人，就算你不到场，情意我也心领了。”
余顾低头把一只手插/进衣服口袋，再抬首时眉间少了些许凛利，“听说您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真对不起，我们还是没帮到你什么。”
凌梦茹别开鬓角的碎发，夕阳下她生得就像一副柔和的油画像，她坦然道：“无妨，虽然我在这场博弈中亏了本，但也算买下教训，认识到自己太过心高气傲，原来我在很多方面，都还没有上桌的资格。”
余顾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倏的挑起嘴角，“至少你更能把控自己的野心不是吗，能接着往前走，所有磕磕绊绊都没有关系。”
凌梦茹嗤了一声，她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纤细的烟钳在指间，望天吸了一口，“你居然能把秦昭华请来。”
轻薄的烟雾随着她的话语飘散出来，还未来得及停留便被渐起的风吹散了。
“佩服，我真佩服。”凌梦茹又吸了一口，这次先把烟吐出来才说，“人脉真是个好东西，我跟姜世杰处心积虑那么久，结果这么看，还是太傻了。”
随风的烟雾掠过余顾面前，他稍退了半步，抵在了车门上，“人各有所求，你们都想把事业做强做大，但我只想安心活着，我们都在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命而已。”
凌梦茹：“你倒是个清醒的。”
“我吗？”余顾似乎自嘲地笑了下，“我可什么都看不清楚，也不敢看得太清，就算……真的知道什么，不该我追究的事情，我也一定避而远之。”
姜黎一直待在车上，余顾一时半会儿上不了车，他就伸长了胳膊玩弄余顾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听到余顾说出这句话，话音就像是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的，裹走了全部堵在他大脑中的东西。
他细细感受着指尖触碰到的纹路。
余顾的手也变得很粗糙了。
姜黎看着自己的手，每一处疤痕沾着深沉的暖色，好像上面的血痂还在。
对，他不该追究。
姜世杰并没有把话说出来，就算真的说出来，谁又能保证那话是真是假呢？
姜黎庆幸他当时没有再往下听。
后来凌梦茹跟他们道别了，余顾重新坐上车，姜黎一下就缠在他身上。
“又干嘛啦？”余顾敷衍地推着姜黎的脸，“不会我跟她说几句话你就酸了吧？”
“那怎么可能呢？”姜黎在余顾下巴下蹭了蹭，嗲嗲地说：“你有多讨厌她我又不是不知道。”
余顾被蹭得下巴犯痒痒，他捏了捏姜黎的耳朵，“姜黎啊。”
“什么事？”姜黎依旧嗲嗲的。
余顾极力地憋住笑，“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
“有机会……反攻啊。”说完余顾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了。
姜黎愣了愣，随即按住余顾的双肩，嗲声毫不突兀地低沉下来，“是么？”他又捏住余顾的下巴，“看来某人是想被教训了。”
余顾哼哼两声，此他已非彼时之他，就算被比他高壮许多的男朋友做出这种“危险”的预告也全然不慌，眼底倒充斥着一股不屑。
“哟，真长本事了，不如我们试试……”姜黎俯身靠近，嘴里的“车”刚说出来，车窗就被敲了两下。
二人望去，交警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态让他们降窗，然后罚了余顾钱。
然后姜黎就一路捂着脑袋独自缩在角落抽泣。
余顾实在是没眼看，“我就轻轻打了一下，你……”
姜黎的抽泣突然加速，他转过头，咬牙切齿道：“轻轻，你这个人从来下手没轻没重，你脸皮还真厚。”
“滚吧。”余顾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姜黎后仰撞到了车门，竟给他撞笑了，而后他又假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居然敢这样对你老公，你可是在交警面前打我诶，你让我把脸往哪儿搁？”
余顾皱了一下嘴，“那你想怎么样嘛？”
姜黎：“我要教训你！”
“……都说了这种事等回浙江再说。”
“行，那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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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了。”薛临澈踩下刹车，回头说道，结果余顾姜黎在后座肩挨肩睡着了，只有多多被夹在中间用尾巴在两人的腿之间来回拍打。
“喂，醒醒哇二位！”顾辞希拍着椅背叫道，“都到了，进去再睡好吧。”
余顾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听到顾辞希的话，他的困意骤然消散，趴在窗前望着外边独栋带院的房屋，它的灯已经亮起来了，好像在这里等了他好久。
“姜黎，诶，我们到了，”余顾在姜黎脸上拍，硬生生把别人拍醒了，“快醒，我们到家了。”
姜黎不紧不慢地睁眼，朝外面看去。
薛临澈按了声喇叭，院子里的灯跟着亮起，多多兴奋得不行，爬上余顾的腿去拔车门。
“好行行行行行，你别急。”余顾把车门推开，多多一溜烟就蹿了出去，转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小跑到从院子出来的李惠敏脚边。
李惠敏摸摸她的毛脑袋，“多多，最近过得还好吗？”摸完，李惠敏就过去帮忙拿东西。
姜黎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双脚刚踩到地面的那刻，他感觉全身萦绕着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但脚底的踏实又直白地告诉他，他确实回来了。
“傻了你？”余顾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接过薛临澈从车后面递过来的东西，提着像个孩子一样跑到李惠敏面前，“李姐，想我了没有呀！”
“想了想了，真是辛苦你们了，饭都做好了，进去洗手吃吧。”李惠敏来到姜黎面前，目光心疼地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游走了一遍，“你们都受苦了。”
姜黎转过身，呆呆地看着李惠敏，“李姐。”
“嗯。”
“嗨，李姐！”顾辞希搂住李惠敏，跟她脸贴脸，“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今晚我要大饱口福了。”
李惠敏：“好好，你们快进去，东西我来拿。”
薛临澈两手各拎一大堆袋子：“前辈你出来帮下我！”
“来了！”余顾返回来，然而顾辞希抢先一步把自己手里的东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