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的糖果的口中缓慢融化,带走她心底一缕阴霾。
喜鹊将付晚寻从贺北竞怀里抢出来,抱住她哭:“小姐,这么多年了,你早该看清了,老爷不会护着你的。”
付晚寻苦笑了一下,明明知道这些还是忍不住对他抱有期待,是她犯傻了。
付青上下打量贺北竞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在我面前放肆,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多管。”
贺北竞看着付青,神色冷冽:“付大人,你女儿状告你继室买凶杀人,你直接关门徇私,对得起你头上的乌纱帽吗?”
“来人,将这个闲杂人给我请出去。”
衙役奉命上前,被贺北竞两三招制服:“付大人,我也是人证中的一员。”
杀一接话:“这是我家公子,我们一起救的你女儿,付大人,有些人你得看清楚能不能得罪?”
付青护妻心切,丝毫不思索杀一的话:“民不告官不究,只要我女儿撤状,这件事就是我们的家事。”
付晚寻藏在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贺北竞在这里,如果能说动他为自己出头,也许有机会要张明珠的命。
一只飞鸟飞入大堂,停在堂中央的匾额上凿着木头。
“正大光明”四个字引人瞩目。
贺北竞向后退了两步:“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说动你女儿了。”
付晚寻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是她痴了,一个陌生人而已,怎么能指望别人帮忙。
付晚寻上前与付青四目相对:“父亲,我若是不撤状,你会按律法处理张明珠还是杀了我?”
付青神情复杂,许久才开口:“这次之后就不要再出门了,就在府里呆着吧。”
不会处理张明珠,自己作为他的女儿,也下不了狠手,关着继续受委屈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付晚寻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哀伤扫到一边:“我撤状,将所有证据交给父亲,换父亲放我离开,将我从付家家谱除名。”
“不行。”付青惊骇出声。
大雍以孝道为主,付晚寻并未成婚,若是从付家脱离,付家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打上污点,付家从种田为生到现在是他花了无数心血做到的,他不能让这份荣耀有一点污点。
付晚寻凑近付青,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父亲不问问我怎么拿到证据的吗?是我迷晕赵嬷嬷,烧了心缘寺找到的,把这事儿闹大是我计划的,土匪也是我让带来府门口的,父亲外出公干,连父亲回来时间我都算好的。”
付青猛然抬头,惊疑不定看着付晚寻。
她往日里听话顺从的女儿先是与他对峙,现在更是直接承认谋划了一切。
他知晓付晚寻从小到大的艰难和委屈,可她闹了几次后就不再闹了。
他以为她忍了,就会一直忍下去,所以就装作看不到,没想到付晚寻今日直接将所有事情摊开了。
付晚寻继续道:“我能谋划这一切也是告诉父亲,若是父亲不放我走,我有的是手段对付张明珠,你女儿已经不是个任人欺辱的孩子了。”
付青难以置信的喃喃:“你何时变得如此心机深沉?”
付晚寻头疼的厉害,不想再继续拖延下去。
她揉了揉眉心指着一脸自信的张明珠:“父亲还是同意了吧,您若是不同意,我就将这些证据直接交给知府大人,到时候父亲可是保不住她了。”
张明珠哼了一声:“少危言耸听,你父亲虽只是县令,但却是勤政爱民的好官,前年江宁府涝灾,是你父亲几天几夜不休,带着众人在坝上堵缺口,他这份功绩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被抹杀。”
她加重语气继续道:“就算你有证据又如何,没死人一切都可以从轻处罚。”
张明珠说的都是实话,这也是她不要她的命,换脱离付家的原因。
付青虽偏爱张明珠,但在县令一职上兢兢业业,从不出差错,自己又没有真的死亡,付青若是去求,张明珠的话都会发生。
付青不言语,低着头在思考,付晚寻知道他在犹豫,他既不想放自己离开让付家有污点,又不想让张明珠有一丝一毫的伤害。
“父亲,她做的事情没有可以洗的地方,如果你执意不放我走,我今日绝不放过她。”付晚寻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五感杂陈,“你能保住她,可你保不住自己的乌纱帽,你忍心她和你一起过苦日子吗?”
“你个贱蹄子……”
张明珠还要再骂,被付青拦住了。
他抬眸盯着付晚寻,眼眸中有无奈,烦忧,还有一点点的歉意:“真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吗?”
付晚寻深吸一口气:“如果能把我这么多年受的委屈还回来,就有。”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长长一声叹息,付青开了口:“我同意了。”
太阳升至头顶,温暖的光线照在付晚寻的身上,压在她心底十年的石头落地,她眼睛有些模糊,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流出。
她不知她怎么出走大堂的,迷迷糊糊中,喜鹊的声音传来。
“小姐,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做梦都想从付家出来。”
“到时候我们冬天看雪,春天看花……”
远处,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背着包袱向她挥着手。
原来这就是安心的感觉,付晚寻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