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用力了。
箱盖合上时发出一声响。
斯内普抓住了那一点。
她的眼前忽然闪过三楼黑房间里的蓝色火焰,灰褐色的麻雀,黑绿色的雾,雷古勒斯苍白的脸,西里斯红着眼睛转身离开的背影。
“出去。”海斯佩尔低声说。
斯内普停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里推,没有抓住麻雀那段记忆往更深处撕开,而是退了出来。
咒语断开。
海斯佩尔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脑袋像有人把手伸进去搅过一样混乱。
斯内普站在她对面,脸色也不太好。
海斯佩尔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呼吸平复以后才抬起头,“轮到我。”
斯内普的脸色变了一下,海斯佩尔忽然明白,他愿意攻击,愿意拆解,愿意分析别人的防御结构,却并不愿意站在被看见的位置。
“同样规则。”她说。
斯内普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海斯佩尔举起魔杖。
“Legilimens.”
斯内普的意识里是一团模糊的黑色,像煤,她一进去就撞上一堵墙。又高又直,厚重地立在那里,带着一种“滚开”的明确含义。
她没有硬撞而是沿着墙走。
墙很长,长得不合理。斯内普的防御似乎是为了让入侵者耗尽耐心。他用厌恶、愤怒和冷漠砌墙,把最容易被触碰的东西全都藏到后面。海斯佩尔走了一段,忽然看见墙根有一小片潮湿的水迹。
她停住。
水迹里映出一条河,科克沃斯的河岸,山毛榉树,红头发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上,笑着把一本书摊开。
莉莉。
海斯佩尔立刻移开视线,可是退开的瞬间,另一段记忆被带起来:男人粗哑的吼声,摔碎的杯子,女人低低的哭声,狭窄昏暗的房间,幼年的斯内普站在楼梯拐角,脸色苍白,黑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
斯内普的墙猛地震动。
现实中,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Stop,黄油啤酒。”
海斯佩尔立刻收回。
咒语断开时,两个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壁炉的火依旧在烧,可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下来。
斯内普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很紧。他没有盯着地毯上某一点,握着魔杖的手捏的几乎发白。
海斯佩尔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斯内普说。
海斯佩尔怔了一下。
他终于抬头看她,黑眼睛里仍然残留着被触碰后的阴冷,但声音已经努力恢复平稳,“你的门行不通,每一扇锁住的门都在说:这里不能看。”
海斯佩尔看着他。
“你的墙太蠢。”她说。
斯内普的眼神冰冷。
她继续道:“高明的摄神取念大师会选择直接暴力摧毁这堵墙,这会对你的大脑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斯内普没有反驳。
他们站在壁炉前,谁也没有先动。过了一会儿,海斯佩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斯内普倒了一杯。
他犹疑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立刻皱眉,“太甜。”
“不可能,这是我自己带来的茶,没有任何甜味剂。”
“你自己尝一尝。”
海斯佩尔低头喝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紧绷的气氛终于裂开了一点。斯内普看了她一眼,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又像是不想承认自己也因此稍微松了口气。
“有没有可能,是你把嘴巴咬破了,你的血是甜的?”她问。
斯内普的眉头皱起。
“反正我是这样。”海斯佩尔举起茶杯,杯壁上残留着一点红印。
斯内普冷冷地哼了一声,随机猛灌了一口茶水,冲淡了口腔里的血腥味。
第二次练习比第一次好一点。
也只是好一点。
斯内普再次进入她意识时,海斯佩尔让走廊变宽,让门后传来的声音变成远处的风声。她把最表层的记忆放在一张桌上:今天的课程,反咒笔记,霍格莫德那杯黄油啤酒。斯内普碰到那杯黄油啤酒时明显停了一下,大概是对这个停止词仍然心怀屈辱。
他没有越过桌子。
海斯佩尔成功把他挡在了第三道门外。
轮到她时,斯内普也没有只给她一堵墙。他让墙上出现了一扇极窄的门,门后有一间空教室,一本摊开的魔药书,一只正在缓慢沸腾的坩埚,海斯佩尔停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太深。
这一次,咒语结束时,他们都没有立刻移开眼。
某种奇异的沉默落在他们之间。
“你看见了什么?”斯内普问。
“一只坩埚。”海斯佩尔说,“还有一本书。”
“就这些?”
“就这些。”
她没有说她还看见了门边一点光,像从很远的河面反射来的红色。
斯内普也没有追问。
“你呢?”她问。
“黄油啤酒。”他说,语气像在忍受某种严重羞辱。
海斯佩尔很难得地真心笑了出来。
斯内普看起来恼怒,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用讽刺把这点笑压回去。他只是转开视线,把魔杖收起来,低声说:“今晚够了。”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莉莉不在,房间显得异常安静。离开有求必应屋时,八楼走廊里空无一人。窗外月光落在石墙上,冷而安静。城堡深夜的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灰尘味,远处某幅画像在梦里打了个呼噜,很快又翻身睡去。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
月光照在他脸上,使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尖削。海斯佩尔忽然想起自己在他记忆里看到的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孩。
“斯拉格霍恩教授没有给你发帮他熬药的工费吗?”她说。
“当然发了。”斯内普奇怪地看着海斯佩尔。
“给自己买一身体面合身点的袍子吧。”海斯佩尔盯着斯内普短了一截的校袍缓缓开口。
“关你什么事。”斯内普隐忍着怒意回道,“怎么,我非得穿着脱凡成衣店的华装才配和高贵的布莱克小姐说话吗?”
他们站在楼梯口,像两个在深夜里偶然停在同一扇门前的人,
最后,海斯佩尔说:“不,我不在乎你穿的是脱凡的丝绒长袍还是对角巷二手店翻出来的几手袍子,但是既然你自己是在意的,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
“你太想当然了,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斯内普低声回道,然后加快脚步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