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的悠闲时光对于海斯佩尔来说和高地的梦瓣烟花一样短暂美好,事实上她的三年级忙得团团转,恨不得去申请一个时间转换器,她选修了除了占卜和麻瓜研究以外所有的课程。
还要抽时间和莉莉、斯内普做魔药实验和黑魔法反咒研究,除此之外,沃尔布加还给了她一本需要练习的黑魔法练习册,她要带着雷古勒斯一起学习,多亏了大脑封闭术需要冥想练习,海斯佩尔发现冥想比睡觉更能充分休息大脑,这才让她从一天不足五小时的睡眠中苟活了下来。
三年级开学后的海斯佩尔像一只被塞进太多齿轮的精巧钟表,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早餐前背古代魔文,魔法史课上用一半注意力听宾斯教授念叨妖精叛乱,另一半注意力推算算术占卜作业里那串让人头疼的数字,下午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努力不被炸尾螺、咬人蒲绒绒或某种不知道为什么总对她斗篷下摆格外感兴趣的小东西拖走,晚上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以后,还要先应付雷古勒斯关于那本黑魔法练习册的问题。
阿尔法德给她的大脑封闭术小册子已经快被翻烂了。阿尔法德的批注比正文更令人烦恼,他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地方写一些轻快得近乎恶劣的话,比如“如果你想象自己是一堵墙,恭喜,你迟早会发现墙最大的作用就是等着别人来撞”,又比如“空房间最适合别人进来”。海斯佩尔看得云里雾里,一直在给阿尔法德写信“问候”。
事实上,她练习大脑封闭术的方法不是清空,而是整理。
一开始这很难。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立刻挤满了东西:沃尔布加的声音,西里斯摔门的声音,雷古勒斯问她“你不在乎西里斯怎么看你吗”的声音,麻雀急促拍翅的声音,莉莉在霍格莫德笑着说黄油啤酒太甜的声音,斯内普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更深处某扇她从不愿意命名的门后,永远没有真正消失的婴儿哭声。
阿尔法德说,不要急着把它们赶走,先看见它们来自哪里。于是海斯佩尔开始在意识里建起一座并不完全像房子的地方。高地的风被她放在一个有窗的房间里,梦瓣烟花装在玻璃瓶中,雷古勒斯的声音放在可以随时打开的书桌抽屉里,西里斯被放在一扇门后,而沃尔布加,她把沃尔布加放在走廊尽头的镜子里。
至于那扇最深的门,她暂时还不敢碰。
第一次黑魔法防御小组练习的时候,海斯佩尔她们下午在魔咒课后约好,晚饭后在八楼集合,研究呼吸阻塞类毒咒的紧急反制。可是晚餐时,玛丽·麦克唐纳忽然收到家里的信,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下一整瓶坏掉的清醒剂,莉莉看了信后立刻跟着她去了格兰芬多塔楼,只匆匆说今晚可能来不了,让他们“不要乱来”,尤其看好斯内普。
海斯佩尔非常努力才没有笑出来。
斯内普冷冷地看着她,“很好笑?”
“相当有预见性。”海斯佩尔说。
于是当晚的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让房间显得比平时更安静。长桌上没有莉莉摊开的羊皮纸,没有她喝到一半的南瓜汁,也没有她用来在关键时刻敲桌子的羽毛笔。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窗户是假的,窗外却按照房间的某种善解人意显现出一片深蓝色夜空。书架旁边放着几只训练用假人。
他们原本打算只做理论复习。海斯佩尔把《常见毒咒及紧急反咒》翻到呼吸阻塞类那一章,又拿出自己整理的笔记,和斯内普一起把几种解除魔力附着的方法重新列了一遍。
斯内普的思路极快,快得有时近乎刻薄。他能从一个咒语结构里迅速找出最脆弱的节点,也能指出某条反咒为什么只能解除表层症状而不能切断持续侵蚀的魔力。
海斯佩尔则更擅长把这些锋利而零散的判断整理成可以实际使用的步骤。他们配合得过分顺畅,事实上,莉莉不在场这件事大大提高了她们的效率,因为海斯佩尔和斯内普可以直接在假人偶身上实验那些黑魔法来观察效果。
接近十点时,斯内普合上书,忽然说:“你最近在练大脑封闭术。”
海斯佩尔看着自己的小册子没有抬头,“我觉得我也没有瞒着过你”
“你在用错误的办法。”
她终于看向他,“真有趣,我甚至不知道你能从我翻书的姿势里诊断出这个。”
斯内普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你最近反应变慢了。”
“谢谢你如此委婉。”
“我不是说智力。”他说,“我是说你对人的反应比平时要迟钝了很多。”
海斯佩尔看着他。
这就是斯内普令人不愉快的地方。他的观察常常准确得让人无法否认,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直直割开你以为藏得还不错的缝线,露出底下的棉花。
“阿尔法德舅舅说,封闭本身是在给记忆和感受建墙,虽然外人进不去,但自己也会逐渐变得冷漠。”她说,“所以我不打算这样做。”
“愿闻其详?”
“我在尝试在我的大脑里建一座图书馆。”
斯内普冷冷看她一眼。
海斯佩尔把笔记收好,“你呢?”
“什么?”
“你会怎么练大脑封闭术?”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长桌另一边,黑袍袖口遮住手腕,脸色在壁炉火光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一点。
他很少谈自己,尤其不谈那些和方法、理论、书本无关的东西。海斯佩尔知道他来自科克沃斯,知道莉莉是他童年时唯一真正重要的朋友,知道他在斯莱特林过得并不总是轻松,知道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偶尔会用一种让她很不喜欢的语气称他为“有用的混血”。可这些都只是碎片,拼拼凑凑,也只能拼出半个斯内普。
“墙。”斯内普最后说。
海斯佩尔挑眉,“我舅舅会对此发表三英尺长的批评。”
“你舅舅又不是我的教授。”
“幸好,不然他会把你的作业退回来,并说你缺乏想象力。”
斯内普的表情更冷了,“墙更有效。”
“有效不等于好。”
“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莉莉说的。”斯内普挑眉嘲讽道。
“说明我得到了莉莉善良美好的熏陶。”海斯佩尔歪头朝着斯内普挑衅地笑了。
斯内普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轻轻响着,
海斯佩尔看了那行字一眼。
然后她说:“我们可以一起练大脑封闭术。”
斯内普抬眼。
“我们先试着给对方摄神取念,”她补充,“只到表层,测试防御。任何一方说停就停。”
斯内普盯着她,嗤笑一声,“你说的好像摄神取念是什么烂大街的咒语,三年级的学生不会就应该直接送回一年级回炉重造。”
“啊?你不会吗?我可以告诉你咒语。”海斯佩尔用手轻敲着魔杖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海斯佩尔的挑衅,慢条斯理地说:“傲慢无礼地布莱克。”
海斯佩尔的手指一顿。
斯内普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比他预想中更尖锐。他抿住嘴,把魔杖放到桌上,往后推了一点,像是在表示自己无意攻击。
海斯佩尔看着那根魔杖,忽然又笑了起来。
“Legilimens。”她说。
“什么?”
“摄神取念的咒语是Legilimens”海斯佩尔说,“试试,你要是这都学不会,那就算了。”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从桌上把魔杖拿回了手里。
“我们还要设一个安全词。”海斯佩尔继续道,“黄油啤酒,怎么样?”
斯内普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足够荒谬,容易分辨,也不容易和其他记忆混在一起。”海斯佩尔说,“任何一方说黄油啤酒,立刻停止。”
斯内普看起来像是宁愿被迫吞一整盒薄荷蟾蜍,也不愿在严肃练习中说出这个词。
“换一个。”
“糖羽毛笔?”
“黄油啤酒。”他咬牙说。
海斯佩尔垂下眼,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们把长桌挪开,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壁炉前的空地上。有求必应屋似乎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悄悄把周围的书架和坩埚往后退了些,地毯也变成一种不易滑倒的短毛款。斯内普握着魔杖,海斯佩尔也握着自己的,榆木与凤凰尾羽塑造地魔杖在掌心里温热而安静。
“你先。”她说。
“你确定?”
“不确定。”海斯佩尔说,“但你先。”
斯内普没有再问。
“Legilimens.”
摄神取念不像普通咒语那样击中身体。它更像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伸进水面,搅乱原本努力维持平静的倒影。海斯佩尔在那一瞬间几乎本能地想后退,但她没有。她按照阿尔法德教的办法,在心里先看见,而不是推开。她看见自己的表层念头像散落在桌上的卡片:今天的魔药笔记,莉莉焦急离去的背影,雷古勒斯等着她带练习册的神情,斯内普刚才说“墙有效”时冷硬的脸。
斯内普的意识撞上第一道门。
那不是格里莫广场的黑门,而是一扇普通的、冷静的、带着银色把手的门。门后传来翻书声,像一座安静的图书馆。斯内普试图推门,门没有开。
现实中的斯内普眉头皱了一下。
海斯佩尔几乎能感觉到他的恼怒。
他的魔力并不粗暴,却非常尖锐,像一根细针,寻找缝隙,寻找锁孔,寻找她没有来得及整理好的反应。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加快,意识深处某条走廊亮了一瞬,墙上挂着格里莫广场黑色帷幔的影子。她立刻把注意力拉回来,把那片影子塞进一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