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的表情变得复杂,“这倒是没错。但你听起来很欣赏它,这样可不行。”
斯内普不说话了,雷古勒斯直接站起了身,拿起了桌上那本伪装过的书对斯内普说了声借过。
“我去找我的同学了,海丝,我们学校见。”雷古勒斯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包厢,海斯佩尔也没有阻止他。
等雷古勒斯的脚步声消失,海斯佩尔和斯内普同时举起魔杖,给这个包厢加了一个忽略咒和静音咒。
一切落定,海丝佩尔忽然开口:“魔法是意志的延伸。”
斯内普和莉莉也看向她。
“我舅舅告诉我的,他说如果黑魔法更直接,是因为它需要更明确的意志。”海丝佩尔说,“攻击、剥夺、支配、封锁,或者别的什么。”
斯内普没有说话。
莉莉轻声说:“那如果是保护呢?”
海丝佩尔看向她。
莉莉的眼睛很清亮,“如果一个咒语本来是攻击性的,可施咒者是为了保护别人,那它还是黑魔法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车轰隆隆地向北驶去,雨水渐渐小了,窗外的伦敦郊野被一片绿色和灰色取代。远处有麻瓜村庄从雾里滑过去,像一张被水晕开的明信片。
“是。”海丝佩尔说。
莉莉微微一怔。
“它依然是黑魔法。”海丝佩尔看着她,“因为你仍然必须使用攻击、剥夺或者支配的意志。保护可以是目的,但不是咒语本身需要的那部分意志。”
斯内普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那就更需要小心。”
“是。”海丝佩尔说。
斯内普低声道:“需要小心不等于不能学习。”
莉莉看向他。
斯内普脸色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冷硬起来,“如果你不知道它怎么运作,你就只能等它打到你身上,再祈祷圣芒戈有人刚好研究过反咒。”
“这倒不算错。”海丝佩尔说。
莉莉叹了口气,“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们两个以后要是一起进图书馆禁书区,费尔奇一定会哭出来。”
“话说邓布利多到底是从哪里把费尔奇捞出来的,我听纳西莎说他是她入学的时候才来的学校,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老哑炮,怎么在抓小巫师的时候那么灵敏!”海斯佩尔抱怨道,“好几次我去八楼的时候差点被他撞见。”
“哦,别这么说海丝,费尔奇先生很可怜的,皮皮鬼总捉弄他,我有时候帮他驱赶皮皮鬼,他还会让我摸一摸他的猫狸子,上学期刚出生的小猫狸子,可爱极了。”莉莉摇了摇头,雨后的阳光照映在她脸色,把她的?眼睛映出绿宝石一样的光芒。
斯内普本来在低头看书,此刻也抬头看向了莉莉。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刚满月就会朝人龇牙哈气的洛丽丝的话,那我只能说,在你眼里,巨怪也有可爱的一面。”斯内普说。
海丝佩尔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从前以为斯内普对所有人都冷硬尖刻,可只要莉莉在场,他的世界就会多出一条细而亮的线,牵着他的注意力,牵着他的情绪,也牵着他所有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柔软。
也许雷古勒斯说得对。
有些人总是先看向彼此,然后才看见旁人。
午后,雨彻底停了。
莉莉出去买南瓜馅饼时,包厢里只剩下海丝佩尔和斯内普。火车摇晃着经过一片开阔田野,光线终于从云层后透出来一点,落在斯内普那本书的边角上。
斯内普没有抬头,忽然说:“你学过。”
海丝佩尔看向他。
“什么?”
“黑魔法。”斯内普说,“你不是只翻过那本书。”
海丝佩尔的表情没有变。
她应该否认,可她看着斯内普黑色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否认毫无意义。
“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说‘封锁’的时候,不像是从书上看来的。”斯内普说,“更像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海丝佩尔垂下眼。
斯内普没有继续追问。
这一点让她有些意外。
他只是把书合上,声音很低,“毒咒很难控制。”
海丝佩尔的指尖微微一动,想起那只还在呼吸的麻雀。
“我知道。”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露出嘲讽,也没有露出轻蔑。那双黑眼睛里只有一种冷静而尖锐的理解。
“你有研究反咒吗?”海丝佩尔问。
“要看具体咒语。”斯内普说,“毒咒的反咒通常不止一个。有些解除毒性,有些恢复呼吸,有些修复被腐蚀的魔力。有些只能暂时压制。”
“你研究过?”
“我在学。”他边说边露出了一个挑衅地笑容。
海丝佩尔忽然想到一个念头。
斯内普恰好对毒咒、反咒和黑魔法防御术有兴趣,而且聪明得过分。
斯内普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微微眯起眼。
“你想问什么?”
海丝佩尔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开学以后,”她说,“如果你愿意,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些黑魔法和反咒。”
斯内普看着她。
“我们?”
“还有莉莉。”海丝佩尔补充,“当然,她可能只能接受反咒那部分”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不错。”斯内普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几乎称不上笑。
包厢门就在这时被拉开,莉莉抱着一堆零食回来,一进门就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背着我讨论什么危险的东西?”
“没有。”斯内普说。
“显然有。”莉莉把南瓜馅饼放到桌上,“西弗勒斯,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海丝佩尔接过莉莉递来的比比多味豆,拆开袋子,随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草莓味。
“真的没有。”海斯佩尔看向莉莉美丽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火车继续向北。
傍晚时分,霍格沃滋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的山影里。尖塔从湖雾后显出来,黑湖像一面沉静的镜子,映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海丝佩尔换好校袍,扣上绿色和银色的领带,把阿尔法德的小册子重新藏进包底。
下车时,站台上拥挤又嘈杂。海格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喊着一年级新生往这边走。海丝佩尔随着高年级学生往马车方向走,忽然看见一个瘦削的小男孩站在新生队伍边缘,手里抱着一本厚得过分的书,头发整齐,神情安静得近乎紧绷。
旁边有人低声说:“那是克劳奇家的孩子吧?”
“巴蒂·克劳奇?”
“他爸爸可是魔法部的……”
后面的话被人群吞掉了。
海丝佩尔只看了一眼。
那个小男孩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过来。
海丝佩尔收回视线。
聪明,紧绷,像一根被拉得太直的弦。
她没有再看。
当晚的分院仪式上,分院帽在他头上停了很久。
“拉文克劳!”
掌声响起。
海丝佩尔坐在斯莱特林长桌边,慢慢切开盘子里的烤肉。雷古勒斯坐在她斜对面,正在和同年级的斯莱特林低声说话;西里斯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和詹姆笑成一团;莉莉坐在他们不远处,偶尔皱眉看一眼詹姆,又转头和室友说话;斯内普在斯莱特林长桌另一端,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格沃滋的烛光从高高的天花板上落下来,照亮四条长桌,照亮新生们兴奋的脸,也照亮每一个人正在悄悄偏移的方向。
海丝佩尔忽然想,新学年开始了,她们已经三年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