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没有说话。

莉莉看向他膝盖上的书，“也许你可以为了防御去了解它，甚至为了反制去学习它的结构，但我不希望你觉得它只是更有效的咒语。有效的东西不一定就是好的。”

斯内普低下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这听着是邓布利多教授会说的话。”

“那你就更应该听从。”莉莉立刻说。

斯内普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恶咒，毒咒，诅咒。黑魔法层出不穷，难以预防和抵挡。大部分恶咒和毒咒都有一一对应的反咒，许多圣芒戈的医生会终其一生研究黑魔法的反咒，来逆转黑魔法造成的伤害。”

“如果每个毒咒都有反咒，”他低声说，“那发明毒咒的人和研究反咒的人，谁更懂黑魔法？”

莉莉一怔。

斯内普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黑眼睛在树荫下显得很深，深得像蜘蛛尾巷雨后积在墙角的水坑，里面还有一点很亮的东西，像火星，也像某种不肯熄灭的渴望。

“也许都懂。”莉莉说，“但他们想用它做的事不一样。”

斯内普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又不完全满意的答案。他合上书，把它放在膝盖上。山毛榉树叶在头顶轻轻摇晃，光斑落在书脊上，《你所不知道的黑魔法与黑魔法防御术》几个字被照得忽明忽暗。

“霍格沃滋不教这些。”他说。

“也许是因为我们还太小。”莉莉回答道。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学生不该知道太多。”斯内普轻蔑地笑了。

“也许两个原因都有。”莉莉说。

斯内普的目光转向河面。远处麻瓜工厂的烟囱立在夏日空气里，像几根灰黑色的骨头。他忽然想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些男孩，埃弗里，穆尔塞伯，还有那些总是低声谈论“真正有用的魔法”的高年级。他讨厌他们的眼神，讨厌他们用看某种勉强有用的工具一样看自己，也讨厌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黑魔法只属于他们这种血统高贵的人。

“西弗。”莉莉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答应我，不要自己乱试书里的东西。”

斯内普皱眉，“这本书没有咒语。”

“那你也会从别的地方找到。”莉莉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到斯内普一下子抬起头看她。

莉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总是这样。”她说，“你想知道一件事，就一定会想办法知道。你想学一个咒语，就一定会想办法学会。你很聪明，西弗，可能有点太聪明了。”

斯内普沉默很久，才低声说：“我不会对你用。”

莉莉怔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斯内普说。

听到莉莉的话，他的第一反应是某种近乎本能的保证。他当然不会对莉莉用黑魔法。无论他将来学会什么，无论他在斯莱特林见到什么，无论那些咒语多有效、多锋利、多适合把人从高台上拽下来，他都不会让它们碰到莉莉。

莉莉看着他，神情柔和了一点。

“我知道你不会。”她说，“但我也不希望你对别人用。”

斯内普垂下眼。

这就难一点了。

河边忽然有风吹过来，树叶哗啦啦响了一阵，莉莉的羊皮纸被吹得卷起来，她赶紧伸手按住，羽毛笔险些滚到草地里。斯内普替她按住另一边，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停了一下，又很快各自移开。

莉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低头整理论文。

斯内普也低头重新翻开书。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夏天的阳光变得更灼热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