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看来,你在有求必应屋里找到了我的日记。”他说。
海丝佩尔心里微微一紧,可她的表情没有变。她看着阿尔法德,点了点头。
她说:“你说他‘非常、非常危险’。”
阿尔法德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桌面上那只茶杯旁边的某一处。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磨了一圈,像是在一段很长的记忆里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我写那本日记的时候才十一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我那时候觉得汤姆·里德尔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不仅仅是学业上的聪明,他有一种领袖的气质,虽然表现得很温和,但是你就是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亲近的人。”
海丝佩尔没有插嘴。
“可你也看到了我后来写的那些了。"阿尔法德继续说,"他开始经常消失,身边围绕得都是纯血家族中的继承人,那时候整个斯莱特林都以拥有汤姆这样的人为荣,这很不容易,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他毕竟是个混血。”
“我犹豫要不要加入他们那个圈子,他有一个组织,叫做沃普尔吉斯骑士团,成员不止有斯莱特林,还有别的学院的,最优秀的那拨人。我当时才11岁,那种被一个强大的人选中的感觉,那种你也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人的幻觉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
“但你没有加入。”
“我没有。”阿尔法德说,“因为我最后一次去找他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的声音在这里变了,变得更轻、更慢,像是从一个很深的井底往上打捞什么,手上的绳子很长,打上来的东西很重。
“那天很晚了,在地窖的深处。我本来想找他借一本书,走到半路听见了声音,有人在念咒,很低的声音,听不清咒语,但那个声调和课堂上我们念的任何东西都截然两样。”
他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灯光在那层深色的液面上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我看见他站在那里,用墙脚的蜘蛛在发钻心咒。”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见过他温文尔雅的样子,见过他和教授们谈笑风生的样子,见过他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时沉思的样子。可我从来没有见过那天晚上的那张脸。”
海丝佩尔等着。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海丝。"阿尔法德说,"什么都没有。他把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脱掉了,像脱一件外套一样。剩下来的那个东西,冷的,空的,他似乎并不是在用不可饶恕咒折磨一个生灵,而是在……”
阿尔法德没有说下去,厨房里安静得很彻底。连雨声都好像退远了一些。
“第二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他又和往常一样了,笑着跟我打招呼,问我魔药课考得怎么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阿尔法德说,“其实,对于我们这样家庭出身的小巫师来说,接触或者使用黑魔法,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没有目的地只是用黑魔法折磨生物来消遣,这太……。”
他又没有说下去,阿尔法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又把杯子放回去。
“于是我没有加入那个组织,后来他毕业了,突然就从魔法界销声匿迹,人们都失去了他的消息。我以为那就是结束了。可这些年,”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厨房窗户的方向,可窗上全是雨水和冷气凝成的雾,什么都看不透,“这些年我在外面走了很多地方。你妈妈以为我在旅行,其实那些年里,我也一直在找他。”
海丝佩尔的心跳快了一拍。“找到了吗?”
阿尔法德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腹前,拇指慢慢地摩擦着另一只手的指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倦,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用睡眠也填不满的疲倦。
“见过一次。”他说,“几年前,在阿尔巴尼亚。”
他停了很久。
“我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厨房里,重量却很大。海丝佩尔看着他的脸,看见他眉心那条细纹又深了一些,嘴角的弧度完全是平的,连他惯常挂着的那层漫不经心的松弛都消失了。
“他已经不叫汤姆·里德尔了,"阿尔法德的声音低到几乎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他给自己取了另一个名字。”
他的目光落回到海丝佩尔脸上。
“黑魔法侵蚀了他,让他改头换面,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说,“他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了。”阿尔法德说完,无力地瘫坐在沙发椅上。
海丝佩尔握着杯子,指尖发凉。她想到日记里那个十一岁的阿尔法德写下的字,“他真是个天才”,“我想他确实值得追随”,想到那些字迹背后一个小男孩对一个年长少年的仰望和信任,然后想到日记最后一页上被反复按压过的笔迹,墨水比前面的所有内容都深,像是写那几个字的时候手上使了很大的力气:"汤姆·里德尔是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人。”
“他现在叫什么?”海丝佩尔问。
阿尔法德看着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用很低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Voldemort,他让别人叫他Lord Voldemor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