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一唱天下白。
晨光穿过残破的宫门,照在满目疮痍的皇城上。目之所及之处,可以望见折断的刀剑,还有四散的箭矢。
御书房前的石阶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迹还没有干透,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久久不散。
萧煜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眼前的狼藉,沉默了很久。他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白布,是沈昭亲手包扎的,手法粗糙但很结实。脖子上那道被剑刃割破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一动还是会疼。
“陛下。”严树走过来,单膝跪地道,“萧璟辰已经被关押到天牢。他的私兵和起义军余部,大部分已经缴械投降,还有少数在逃,臣已经派人去追了。”
萧煜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远处收回来。
严树犹豫了一下,又说:“萧璟辰说……他想见沈小姐。似乎是有些话,要单独跟她说。”
萧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正在试图往他脖子上打蝴蝶结的沈昭。
“沈昭。”萧煜喊了一声。
沈昭抬起头,手里还拽着白布的尾巴,表情相当无辜:“怎么了?”
“萧璟辰要见你。”
沈昭松开手,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不见。”
“他说有话要跟你说。”
“他废话怎么那么多?”沈昭翻了个白眼,“造反失败了就老老实实在牢里待着,还想开茶话会?不见不见,谁爱见谁见。”
萧煜的嘴角微微上扬,半天也没能压下去。
他换了个话题:“那你想怎么处置萧璟辰?”
沈昭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诛他九族。”
萧煜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他九族里有朕。”
沈昭眨了眨眼,然后“啊”了一声,像是刚想起来这回事。
“对哦。”她一脸无辜道,“差点忘了。”
萧煜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已经知道她偶尔会满嘴胡话戏弄自己。很显然刚才她就是故意的。
“除了诛九族。”他说,“换个主意。”
沈昭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那就让他活着。活着比死了难受。他不是想要皇位吗?让他眼睁睁看着您坐稳皇位,看着百姓拥护您,看着他的野心变成笑话。这比杀了他还解气。”
“……按照虐文小说的常见套路,我本来应该这样说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很喜欢看爽文,这样一点也不解气。”
她只是失去了生命,可他失去了野心与爱情呐!这样的戏码真的无聊至极。
江暮晚在无数次轮回里,饮下萧璟辰赐下的毒酒。楼雁回被利用完抛弃,死无葬身之地。至于沈娇娇,她的身心遭受数次折磨,始终无法获得自由。
沈昭抬起头,望着萧煜说道:“冤有头债有主,萧璟辰欠下的每一笔债,都要尽数归还。他要杀你,你大可取他的命。只是在那之前,我还要去问问他的其他债主。”
“好,我都听你的。”
萧煜望着她,眼底尽是温柔。
他并不在乎萧璟辰会得到怎样的处置,也并不在乎萧璟辰曾经想杀他。在他的前半生里,已经见到过太多杀意恨意。可事到如今,他的心中只有对眼前人的爱意。
他伸出手,抚摸着沈昭的眼皮,轻声道:“反正此事也不急于一时,你先好好休息,再去找她们也不迟。”
“好吧,那我先回去睡一觉。”
沈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好几声。
“去吧。”萧煜看着她的背影,加了一句,“不用担心收尾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沈昭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回廊上很安静。旭日初升,暖光和煦,把青石板路照得明晃晃的。
沈昭脚步轻快,正朝前走着,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沈昭。”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
沈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沈娇娇。
她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虽然还有些软,但底气足了很多。
“沈娇娇?”沈昭在心里喊了一声,“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有力气多了。”
沈娇娇轻轻笑了一下:“嗯,好多了。我跟萧煜解绑了,所以不需要消耗那么多力量了。”
沈昭心里一松,嘴角翘了起来:“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不。”沈娇娇的语气沉了下去,缓缓说道,“不,我没事,才是最大的事情。”
“为什么?”沈昭有些不解。
“因为我跟世界意志做了交易。如果剧情被彻底改写,我应该会消失。但我目前没有任何事……这意味着……”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沈昭身后伸了过来,一块湿漉漉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