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知不觉间过去,江暮晚的婚期临近了。
沈昭多次路过丞相府门前,都未曾在石狮子的口里看见半颗红豆。
她知道江暮晚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心里不免有些着急。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自己的三言两语,很难彻底改变一个人,更别说解开数年积压的心结了。
沈昭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动用珍贵的入梦机会。
萧煜没有意见,只是特意安排宫人退下,跟沈昭独自待在寝宫。
他道:“这回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像上次在御膳房,直接就倒下去。”
沈昭表示赞同:“说得也对,要是有人趁我们睡觉,提着剑给我俩一人捅一下,这不就完蛋了嘛。”
话糙理不糙,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萧煜抬眸看了她一眼:“朕已经派严树带人在门外看守了。”
“系统,开始吧。”
【确认开启重读,请选择故事角色。】
“江暮晚。”
【确认完毕,即将进入人物江暮晚的潜意识梦境。】
沈昭眼前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她发觉自己站在庭院中央,上身穿着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布带,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
她试着张了张手指,不同于先前的两次梦境,这回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是这具身体,手有些打,胳膊变粗了,肩膀变宽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上有胡茬。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
平的。
“啊?”沈昭下意识张开嘴,声音低沉浑厚,是男人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变成江府的小厮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
【梦境构建出现偏差。由于目标角色江暮晚的潜意识中,对神女沈昭和暴君萧煜的认知存在某种……呃……特殊的投射,导致你们的梦境形象发生了互换。】
“什么特殊的投射?”
系统沉默了一下。
【就是意识波动,产生的形象扭曲。】
“说人话。”
【江暮晚在潜意识里觉得萧煜虽然外表凶狠但内心需要被照顾,所以他在梦境里变成了丫鬟。而江暮晚在潜意识里觉得你虽然外表柔弱但内心强大可靠,所以你在她的梦境里变成了小厮。】
沈昭:“……”
这确实符合江暮晚在话本里塑造的人物形象。
“等等,”沈昭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说萧煜变成了丫鬟?!”
她猛地转头,在庭院中搜寻萧煜的身影。
只见廊道的柱子后头,躲着个小丫鬟。
沈昭走过去,揪住粉色襦裙的衣角,试探着唤道:“陛下?”
萧煜手里端着茶盘,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头上还扎了两个圆圆的发髻,用红色的绸带系着,鬓边别了一朵小绒花。
沈昭:“噗——”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冷峻的线条,深邃的五官,微挑的凤眸,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偏偏长在一个穿着粉红襦裙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身上。
这违和感强烈到沈昭觉得自己的眼睛在被凌迟。
“陛下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造型……哈哈哈实在是……”
沈昭用袖子捂住脸,笑弯了腰。
萧煜端着茶盘,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昭的神经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笑、够、了、没、有?”
“我……哈哈哈哈……”沈昭笑得蹲在了地上,眼泪都出来了,“你那个发髻哈哈哈哈……还有花……”
萧煜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更紧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杀气。
“系统。”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是女子的嗓音,但语气依然是平日里不容置喙的语气,“朕命令你,立刻把朕变回去!”
系统直接拒绝道;【这是江暮晚的潜意识,我无法干涉。】
萧煜:“……”
“哈哈哈没办法,陛下。”沈昭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安慰道,“你看我,我也变成小厮了。”
她站起来,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小厮造型。灰色短打,布腰带,胡茬脸,活脱脱一个跑腿的。
萧煜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他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沈昭以为他气哭了,赶紧收了笑凑过去:“陛下,你没事吧?”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极轻的、被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噗……咳咳……噗……”
萧煜在笑。
他正拼命忍着笑,忍到肩膀都在发抖。
“你笑什么?”沈昭又好气又好笑。
“朕没有笑。”萧煜不肯承认,但声音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朕只是在……在咳嗽。”
“你咳嗽的声音是‘噗’的吗?”
“朕说咳嗽就是咳嗽。”
两个人站在庭院中央,一个灰衣小厮和一个粉衣丫鬟,互相瞪着对方。
管事从旁边路过,诧异道:“你俩这是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萧煜没好气地回道。
“你是新来的丫鬟吧?”主管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长得真俊,就是脾气大了点。”
萧煜的脸黑了。
因为在梦境不好发作,他只能硬生生忍了。
沈昭笑到肚子疼。
管事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异常,只是催促道:“别在这里傻站着了,还不快去给小姐送茶水去。”
萧煜点了点头,扯着沈昭的衣袖,将她拉走了。
因为他现在比沈昭矮了整整一个头,只能顺手够到胳膊。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赶紧办完事,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虽然他满脸愤懑,但脑袋顶着朵绢花,实在是没有震慑力。
“好好好,”沈昭憋笑道,“你说得对,办正事。”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江暮晚的梦,比他们想象的压抑得多。
走廊很长,两侧的帷幄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柱子上,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沈昭悄悄推开门,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江暮晚,扎着两个小揪揪,半趴在一张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字帖,正在练字。她的手腕还很小,手持毛笔的姿势却已经很标准了,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江鹤亭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习字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