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瞄了一眼屏风,也不想这事闹得太难看。
萧煜跟萧璟辰碰面,指不定要发什么疯,万一拦不住,可就令人头疼了。
她便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啊,反正我也要走了,这出戏怎么演都成。”
听见这短短的一句话,萧璟辰突然改了口:“等等。”
他一直留心观察着沈昭的反应,明明她至始至终都很抵触自己的话语,多次故意唱反调,却在方才表达了同样的意见。
她的目光虽然隐晦,但频频移向屏风的位置,就像是知道那里坐着什么人一样。
萧璟辰转向王瑞,命令道:“把屏风撤了。”
他面向王瑞,余光却始终投向沈昭的方向。
沈昭叹了口气,倒不显半分慌乱,反倒有些无可奈何:“行吧,我不拦你。反正最后你会后悔的。”
萧璟辰正琢磨着沈昭的用意,王瑞的手脚先一步动了起来,嘴里囔囔着:“什么后悔不后悔的,要是不撤走,我才后悔呢……”
他的后半句话,彻底咽进了喉咙里。
只见萧煜坐在屏风后面,慵懒地趴在桌子上,手肘撑在耳后,似笑非笑道:“继续说啊,怎么不吭声了?”
王瑞浑身僵硬,跟石块似的杵在原地,颤抖道:“……陛下?”
他浑身发凉,瞥了眼自家主上,心知自己闯了祸,立刻下跪道:“草民有眼无珠,顶撞了陛下,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这话说的,便是要将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撇清跟萧璟辰的关系。
萧煜扫了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不免嗤笑了一声:“虽然闹腾了些,但脑子还不算蠢。如此忠心的奴仆,淮南王有何感想?”
萧璟辰垂眸道:“臣无话可说。”
若是萧煜在这里处置了王瑞,正好不用脏了他的手。不称手的剑,换一把就行。
“既然淮南王无话可说,那便就朕来说罢。”萧煜抿了口茶,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率先发难道,“淮王封地距京城百余里,马不停蹄最快五日才可抵达,怎么如此早便出现在此地?”
萧璟辰回答:“圣上有旨,王命难违,祭祀祖宗,臣自然不敢怠慢。一收到书信,便备好行囊,驭汗血宝马,长鞭驱车赶来觐见。只是舟车劳顿,这才在酒楼稍许歇息。正打算进宫禀报。”
他说话四两拨千斤,三言两语就把萧煜的责难给推了回去。
萧煜冷笑了几声:“淮王的拳拳之心,朕已经收到了。既然今日已经见过,便不必再到宫中觐见。”
潜台词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没事别来找他。
萧璟辰起身,拱手行礼道:“那臣便告退了。”
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萧煜忽然开口道:“淮王既已跟江家的千金定了亲,就莫要招惹旁的姑娘。正妻还没进门呢,就急着要纳妾,说出去恐怕叫外人笑话。”
萧璟辰脚步微顿,垂下眼眸道:“陛下误会了,臣只是见这位姑娘聪明伶俐,想多了解罢了。”
“好个多多了解,怕不是要给她说亲?”萧煜故意讥讽道,“淮南王倒是好雅兴,竟做起了媒婆的行当。”
萧璟辰双眸微沉,并未正面作答,只是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王瑞跪在地上,抬头看萧煜。沈昭咳嗽了一声,用嘴唇无声道:“不、要、杀、人。”
萧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
王瑞见他无意责难,不由得松了口气,连连磕头后退,跟着萧璟辰的脚步追了出去。
萧煜望着王瑞的背影,忽然叹道:“是个好狗,可惜跟错了主人。”
待两人彻底离去,屋内一片死寂。
沈昭颇为局促,咳嗽了几声,对着萧煜身旁的严树使眼色。
大意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至少不要让气氛这么尴尬!
好不容易出一趟宫,没想到闹大了,遇见了萧璟辰,还偏偏正好让萧煜给逮了个正着。这让她情何以堪呐!
严树默默挪开视线,假装看不见。
沈昭求助无果,可怜巴巴望向自家小桃。
春桃眨巴着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敢。在她看来,陛下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炮仗,只有自家小姐能控制住,自己要是去触这个眉头,只会烧得尸骨无存。
萧煜把沈昭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的气还没有消,便忍不住挖苦道:“你自己做的亏心事,看他们作甚?看来是我的皇宫风大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陛下误会了。”沈昭哄道,“我要跑早就跑了,哪里还会留在酒楼里吃饭?”
萧煜脸色稍微缓和,冷哼一声:“你若不心虚,跑什么?我看你跟淮王相谈甚欢,若是我再晚来几步,你们恐怕就要当场拜堂成亲了吧。”
“不是。”沈昭满脸不可思议,指了指自己,“陛下,您哪只眼睛看见我跟他相谈甚欢了啊?”
“朕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沈昭只觉得自己实在冤枉,脾气也上来了,回怼道:“成天遭人跟着,我心中不痛快,就是想出来透口气。陛下看我看得这般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捉奸呢。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萧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们确实什么关系都不是,既非君臣,也非亲友,亦非夫妻。
萧煜莫名有些丧气,心中空荡荡的,嘴上却逞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我想对你怎样,都是天经地义。”
“好好好。”沈昭被气笑了,没有再反驳,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下这笔账。
两人正僵持着,外头忽然闹出动静。原来是前头嚼舌根的那几个酒鬼,其中有个身份不错的公子哥,他家小厮看见女主在这,便去给自家主子传话。
只见那酒鬼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一脚踢翻凳子,骂道:“好啊,你个小贱蹄子,倒是让我一顿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