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肩膀抖了抖,指节有些泛红,点头道:“嗯。”
沈昭以为自己的热情吓到了她,连忙松开手,解释道:“不好意思,一时情难自己,有些失态了。”
毕竟不认识的人,上来就拉着手问东问西,很难不被当作可疑之人,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女子摇了摇头,轻声道:“无妨。”
她低着头转身,面纱轻轻拂动,面容若隐若现。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昭依稀看见她锁骨处有一颗黑痣。
众所周知,小说外貌描写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痣。”
眉心痣、鼻尖痣、眼角痣、美人痣……论起位置好看又有特色,留给作者能用的的痣已经不多了。
原著里暴君萧煜有一颗泪痣,沈娇娇脖颈后方有一枚红痣,而女二江暮晚的锁骨处和脖颈出各有一颗黑痣。
若问为什么女主和女二脖颈都有痣,那必然是因为虐文的常见套路——替身文学。
男主醉酒摸到女主脖颈的痣,嘴里却喊着女二的名字,这便是经典虐心桥段。
声音清冷,锁骨有痣,端庄稳重,知书达理……完完全全契合。莫非她遇见的是女二江暮晚?
沈昭猛然回神,伸手道:“请问小姐芳名……”
回头一看,身边早已没了白衣女子的踪影。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高声叫卖的小贩。
沈昭怅然若失,望着空荡荡的手掌,什么也没抓着。
她晃了晃头,有些心慌意乱。
不对不对,原著女二江暮晚可是彻头彻尾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饱读诗书典籍,怎么出现出现在这里买话本?
这完全脱离原著走向了吧?
沈昭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去书坊挑了一堆书,扛着包袱回了马车。
春桃驾轻就熟地接住比她脑袋大两倍的包袱,重重地拽到马车里,车厢连带着震了几下。
严树一脸平静地望着她们。算了,他早已习惯了。
他转头,问沈昭:“现在,回皇宫?”
“不,难得出来一趟,当然要逛逛再回去。”沈昭揉了揉手腕,揽过春桃的肩膀,雀跃道,“走,春桃,咱们先去听书。”
醉仙楼的大堂上方,坐着一位说书先生。只见他摇了摇扇子,抿了一口茶,砸吧几下嘴,讲道:“话说那淮南王跟江丞相的嫡女订了亲,两位郎才女貌,甚是相配。说起江家嫡女,大家都知道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但淮南王的事迹,诸位恐怕有所不知。他体恤封地内的子民,不仅减免赋税,还惩治了不少贪官。今日我们要说的,便是他封地内的一桩案子……”
说书人唾沫星子横飞,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一般,讲的全是萧璟辰的丰功伟绩。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暗里针砭时弊,含蓄地煽动了情绪,很快又一笔带过。既贬损了如今的暴君萧煜,又不让人挑出错处。
如此做派,背后应当有人授意。
古代没有互联网,只能口耳相传。萧璟辰要想造反,绝不能师出无名,肯定会先为自己造势。简单来说,这是一场舆论攻防战。
沈昭不由得眼眸加深,偏头看了眼严树。严树面色凝重,显然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看来她特意来这听说书,没有白跑一趟。
春桃倒是没什么感觉,还从怀里掏出了几把瓜子,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道:“哇塞,这淮南王这么厉害啊!”
沈昭没有接话,只是默默从她那里拿了一把瓜子。
隔壁桌的客人似乎喝多了,大着舌头开始议论:“你们说这淮南王如此贤明,何必让他来皇帝呢?”
“是啊,是啊!”有人酒气上头,赤红着脸说道,“要是他当了皇帝,咱们这日子,说不定就过得好些了。”
“嗐,你别说现在上头那位,据说长得特别好看,该不会是因为那副皮囊,才得到的位置吧?”
“我倒是想见见,不过是个男人,到底是有多好看,才能哄得先皇传位啊。”酒鬼猥琐一笑,舔了舔舌头,意味深长道,“莫非……”
他们越说越肆无忌惮,沈昭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嘴里磕着的瓜子都不香了。
严树抓住剑柄,低声道:“当众妄议皇帝,简直是罔顾皇威。”
“等等。”沈昭按住他的剑柄,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从桌子底下塞过去,“闹大了不好,别出人命,用这个。”
春桃凑过来,问:“这是什么?”
"泻药。"沈昭微笑道,“上次只花了半包,钱都花了,自然不能浪费。”
严树接过泻药包,没有说话。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问另外半包用在了哪里。
那群酒鬼还在喋喋不休:“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说不定现在这位,哪天突然就猝死了,让淮南王来继位……”
沈昭打了个哈欠,插嘴道:“既然你有诸多不满,为何不搬到淮王的封地去,非得留在京城呢?”
男人回过头,瞪了她一眼:“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趁这群人的注意力都在沈昭那边,严树悄无声息走到他们身旁,将药粉偷偷倒入酒坛。男人正说得手舞足蹈,手肘撞到了严树,吼道:“喂,你干什么?”
“路过。”严树冷冰冰瞥了他一眼。
男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闻言立刻怂了,闭上嘴也没说什么,只是大口喝了一碗酒。
严树见他没有发现酒坛动了手脚,心中便放心了几分。
若是换作从前,他定然不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是今日沈昭提出来的时候,他竟然同仇敌忾,丝毫没有任何抵触。
严树回过头,正想跟沈昭说话,却发觉沈昭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