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首领一把掀开帘子,只见春桃不知何时跳上车辕,身体伏在车轮的边缘不肯松手。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忍无可忍道:“算了,把她也打包带走。”
很快春桃也被绑上了车,跟沈昭肩并肩蹲在角落。
沈昭问:“没事吧?”
春桃答:“我没事,小姐你不用担心我!”
沈昭:“我是问车轮有没有事。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赔皇家的马车。”
旁观全程的黑衣首领:“……”
真是一对貌合神离的表面主仆。
春桃是个慢性子的人,反应速度总是比常人迟钝些。等被绑上了马车,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救下小姐,反而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欲哭无泪道:“小姐,我好像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沈昭一脸淡然:“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呜呜呜小姐,春桃是不是很没用?”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有用……”沈昭说到这里卡壳,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至少起到了陪伴的作用,小姐我不会孤单了。”
春桃也不哭了,冷静道:“小姐,你这安慰不如没有。”
沈昭倒觉得自己的安慰效果很好,至少春桃不会再苦着个脸了。
马车摇摇晃晃驶向皇宫,红珊瑚珠垂在帷幕底部,碰撞出水滴般的清脆声响。
黑衣首领沉默寡言,一路都不曾开口。唯有呼吸声似有似无,极轻极浅地起伏,隐没于周遭细碎的杂音。
沈昭半阖着眼,打了个哈欠,朝他搭话:“敢问大人贵姓?”
无人应答。
沈昭眯了眯眼,调戏道:“大人好生绝情,扒了我的衣裳,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严树。”
“回大人,我现在很严肃啊。”
严树面无波澜,看了她一眼:“免贵姓严,名树。此外,我没有动你的衣裳,只是查看了后颈的胎记,不要空口白牙污蔑我。”
沈昭轻笑了两声,慵懒地倚着车窗,悠悠道:“严大人如此执着于胎记,莫非是收到了什么指示?比如宫里那位九五之尊…………”
然而,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严树把手帕又重新塞回到了她的嘴里,彻底止住这充满试探意味的隐晦话语。
春桃见状,凑到沈昭的耳畔,嘀咕道:“我说小姐,你惹他作甚呢?”
她们如今被抓,便是任人鱼肉的处境。尚且不知圣上寻人的缘故,前路可谓是生死未卜。小姐不忧心也就罢了,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激怒对方?
车帘挡住外头的日光,间隙投入几道忽明忽暗的光,横亘在厢内的隔板,割裂出条状的倒影。
沈昭眼眸低垂,望着半空出神。
严树性情谨慎,言行举止颇为冷淡。像这样冷静持重的人,一旦情绪激动起来,便会无意识暴露许多信息。
她方才故意在公众场合胡搅蛮缠,为的就是刺激严树的情绪。
经过方才那番折腾,现如今沈昭可以确定三点:首先,有某种原因导致剧情发生偏移,暴君提前得知了原著女主的存在。
其次,从严树坚持查看胎记可知,暴君已经初步掌控了有关女主的部分信息。究竟了解到何种程度,还有待考察。
最后,她的性命应该暂时无虞。哪怕她在闹市装疯卖傻,严树都再三容忍没有动真格,肯定是有令在身,无法出手伤人。
沈昭不经意间抬起头,正对上严树的双眸。她没有回避这道探究的视线,反倒懒洋洋靠着车厢,随意笑了笑。
无声的暗流涌动,徘徊在两人之间。
严树在翊天司做事多年,见惯了油嘴滑舌之辈,看腻了哭喊求饶之徒,也见识过破口大骂的亡命之人。
倒是头一回遇见沈昭这般漫不经心的家伙,对身家性命毫不在乎,就好像是出来游山玩水似的。
“大人,到了。”
马夫的一声禀告,打断了这场无声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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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案头堆满奏折,白玉笔山悬着数支狼毫。
茶汤氤氲的热气升腾,模糊了萧煜略显疲惫的眉眼。德福捧着红木茶盘,小心翼翼候在旁边。
“陛下,您已经看了一个时辰的奏折,不妨喝口茶水吧。”
“不必,你们都退下。”
萧煜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摆了摆手。
昨日半夜礼部尚书李焕在府中遇袭,朝廷掀起骤然大波。他本想严查下去,没想到半路又牵扯出科举舞弊的内情。
可能是树倒猢狲散的缘故,生前无人说过李焕半句不是,一朝遇刺身亡,便立刻有不少朝臣跳出来检举证据,状告他私自买卖考题。
这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是有口也难辨。可谓是无解的难题。
萧煜扶额,只觉得头痛欲裂。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群人都杀了,省得耳根子都不清静。
砚台磨出的朱墨鲜艳欲滴,萧煜提笔沾了点墨,正要批改奏折,乍然响起一道欢快的女声:【宿主宿主,距离下次惩罚只剩十日,请尽快找到女主!】
刺耳的声音冷不丁在脑袋里炸开,萧煜手指抖了一下,落笔要写的“否”字,便拖长了笔画,成了“不中”。
系统幸灾乐祸道:【嘿嘿,俺不中了。】
萧煜:“…………”
看来他要清静,头一个要干掉的,就是这名为系统的咒物。
说曹操,曹操便到。系统这边正催着找女主,外头的德福便叩了叩门,恭声禀告道:“陛下,严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严树俯身行礼,开门见山道:“启禀陛下,臣找到符合您所言的后颈红痣之人。只是她坚称自己名为沈昭,而非沈娇娇。”
“哦?”萧煜挑了挑眉,问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树一时间答不上来。
他思索许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勉强挤出四个字:“难以言喻。”
萧煜知晓严树的脾性,他做事向来斩钉截铁,从不拖泥带水,从未给出如此模糊不定的回答。
能让他给出如此评价,也算是非同常人了。
在饱受折磨的这段时日以来,萧煜难得对这所谓的女主,产生了除厌烦情绪以外的好奇心。
“罢了,朕亲自去看看。”
很好,沈昭。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