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廊道,仿佛看不见尽头。
凉飕飕的阴风吹过,烛台瑟缩着跃动,忽闪忽闪摇摆不定,青苔石砖泛起幽暗浑浊的光。
萧煜踩着冰凉的台阶,一步步走向深处。
地牢里很静。脚步声回荡在寂寥的上空。
——嗒。嗒嗒、嗒嗒嗒。
只要走过最后的转角,就能看见系统口中的女主。
就算是堂堂八尺大汉,进了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也有撑不住精神崩溃的,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时候该说的不该说的,估计全都招了。
萧煜双眸加深,心中正盘算着,忽而听见奇怪的动静。
声音来自不远处,时起时伏时高时低:“呼噜……呼噜……”
他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鼾声?
萧煜回过神,不自觉加快脚步。隔着锈迹斑斑的铁栏,他看见侧躺在枯草堆上的女子。
她阖着双眼安眠,长长的睫毛随呼吸颤动,身体盘成一团。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话本,像只窝在巢穴里的松鼠。
地面还散落着一堆磕完的瓜子壳。
种种迹象表明,她是边磕瓜子边看话本睡着的。
作为朝廷官员人人惧怕的暴君,萧煜头一回产生自我怀疑的念头。
到底是他的名声不够可怕,还是地牢太过舒坦,竟然能让人无聊到睡着?
他手背抵上嘴唇,咳嗽了两声:“咳咳。”
沈昭:“zzzz。”
他绝对、非常、极其不经意地加重了音量:“咳咳咳咳咳!”
沈昭:“zzzzzzz。”
呼噜声竟然也跟着变重了。声音彻底盖过他的咳嗽,大有一种遇强则强、敌强我更强的架势。
萧煜神情阴郁,死盯着呼呼大睡的女子。
旁边的草垛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钻出个梳着发髻的小姑娘。
原来角落里还藏着个人。
此事说来话长,春桃跟着关入牢房,便见她家心大的小姐抱着话本随意大小躺。
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躺着就绝不坐着。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这是沈昭恪守的准则,却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准则。
最起码,正常人不能在牢房里躺下。
春桃听着牢房通道的风声,如同恶鬼的哭泣低语,害怕地缩进了枯草堆。
沈昭躺在旁边给她唱安眠曲,本来是想稳住她的心神,结果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现如今来了人,春桃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她跑到沈昭身旁,推搡道:“小姐,小姐!快醒醒,有人来了……”
沈昭正在梦里啃着鸡腿,还没来得及嚼几口,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浆都要给摇匀了。
如此有劲的力道,她真怕哪天被春桃误杀。
沈昭困意未消,努力撑起眼皮,呢喃道:“啊,谁来了?”
春桃答道:“不知道,好像是个肺痨鬼。”
咳嗽怪大声的。
萧煜:“…………”
沈昭睡眼惺忪,朝着铁栏外望去。
只见外头站着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裳。皮肤白皙,眼底泛着乌青,眼尾上挑缀着一点泪痣。
双眸如同鬼魅,正幽幽地望着她。
沈昭下意识脱口而出:“嗨,美女。”
萧煜:“…………”
他始终不语,只是面容愈发显得鬼气森森,飕飕朝外冒着凉气。
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旁边的狱卒打了个哆嗦,默默挪开了两步。自己这身可是新置办的衣裳,别在陛下动怒的时候溅上了血,到时候可不好洗干净。
萧煜觑他一眼,冷声道:“愣着做什么,开门。”
“是、是。”狱卒生怕惹皇帝不快,战战兢兢掏出钥匙。可惜手脚抖得不停使唤,捣鼓了半天才开了门。
“行,下去吧。”萧煜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
“陛下,小的告退了。”
狱卒顿时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
听见这番对话,沈昭不想猜出眼前这人的身份也难。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能当得起“陛下”二字的,只有被男主推翻的暴君萧煜。
作为原著的专业背景板,描述他的字寥寥几行:面若好女,性情乖张,行事阴晴不定,暴政不得人心。
盯着暴君的死亡凝视,沈昭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皇帝,放着明黄色的龙袍不穿也就罢了,怎么穿得跟过来拜堂成亲似的?
电视剧里的皇帝分明都是龙袍加身,金灿灿晃来晃去几乎要闪瞎眼,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轮到暴君这里就不按套路出牌,非得趁她没睡醒脑袋不清醒的时候穿一身红的来晃悠。
刻板印象先入为主,古偶剧真是害人不浅呐!
“怎么不说话了?”
萧煜背着手,跨过铁门,逐渐逼近沈昭。
沈昭低头行礼,眼珠子转个不停,开始吹彩虹屁:“陛下龙颜焕发,天光为之动容。草民惊为天人,实在是难以言表,故沉默不语。”
萧煜直勾勾地盯着她:“朕瞧你方才嘴皮子利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