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沈昭刚拎着药包从医馆走出来,便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揉了揉鼻尖,嘟囔道:“唔,难道有人在念叨我?”
春桃面露忧色,答道:“我看八成是着凉了。”
沈昭却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按照老话,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我,二个喷嚏是有人在骂,三个喷嚏才是着凉……阿嚏!”
沈昭振振有词,说到一半正好刹住。她只好临时改口,讪讪道:“现在是两个,看来有人在骂我。”
“小姐,就别嘴硬了。”春桃只觉得无可奈何,“你这分明是风寒的症状。”
话音刚落,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沈昭紧了紧外衫,当即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春桃默然片刻,瞅了瞅她怀里揣着的药包,提醒道:“小姐,泻药可不治风寒。”
沈昭不假思索道:“谁说泻药是给我吃的了?”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神情,春桃心头浮现不妙的预感,便追问:“那是给谁的?”
沈昭并未作答,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明日你便知晓了。”
翌日,金鸡报晓,旭日东升。
沈珏早早起床洗漱更衣,酌几口温茶,便开始研墨临摹字帖。
他此番不远万里来到京城,只为步入仕途以展宏图壮志。明日便是当堂殿试。
沈珏左右环顾,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拿出经书来温习。
因为家中的胞妹沈昭,不知何故竭力反抗他走科举的路,三番两次藏起典籍,还想方设法阻扰他念书。
他便在不知不觉养成这样的疑心病——必须确保沈昭不在身边,才敢安心读书。
现如今他瞒着沈昭进京赶考,终于不再会被打搅了。
沈珏难得几分清闲自在,如饥似渴般读着典籍,丝毫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再一抬头,已是晌午。
腹部传来阵阵饥饿感,沈珏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准备出门用午膳。
他拉开雕花木门,腿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迎面便怼来一张熟悉的面孔。
只见沈昭蹲在门口,仰面微笑道:“兄长。”
沈珏心脏骤停。他以风卷残云之势,猛地后撤,倒退几步,关上大门。
错觉,一定是他的错觉。
沈昭这孩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偏生沈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幽幽道:“兄长,你回屋是忘拿东西了吗?”
沈珏感到难以置信,他不信邪再次打开门。
沈昭依旧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啪嗒。大门再次被关上。
再开,还在。再关,再再开,再再关,沈昭依旧还在。
沈珏虚弱地靠着门,紧闭着双眼,真希望一切是自己的幻觉。
沈昭敲了敲门,天真无邪道:“兄长,门是坏了吗?”
沈珏:“……”
因为他迟迟没有声息,屋外飘来一声沈昭的叹息。她道:“莫非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兄长不待见我直说便是,我这就走。”
沈珏听见这话,内心立刻软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出去,肯定又会遭到劝阻。若是别的事,胞妹想要,他直接答应就是。唯独科举一事,是他毕生的夙愿,不可退让分毫。
沈昭贴着门框,隐约听见里头呼吸声沉闷了些,便估摸出沈珏心中的犹豫不决。
她提着嗓子,挤出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既然兄长不愿见我,就请原谅我不告而别。”
说罢,她抬起腿,用力跺了几下,原地踏步发出声响。
春桃在旁边一脸困惑道:“小姐,你不是要走吗……”
“嘘。”沈昭连忙捂住她的嘴。
春桃有些不明所以。
沈昭眨巴了几下眼,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指着门框伸出五个手指,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当她掰到只剩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沈珏突然夺门而出,大喊着挽留道:“等等。”
沈昭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原地。
她的这个兄长,为人正直,满腹诗书。哪里都好,就是心肠太软。
这点很容易被人利用,自然也能被她利用。
沈昭装作讶然的模样,回头道:“兄长,怎么了?”
“你不远万里来找我……”沈珏垂下眼眸,抿着唇说道,“我作为兄长,好歹要吃顿饭再送你走吧。”
“那我可要吃顿好的。”沈昭眉眼弯弯,笑道,“千呼万唤始出来,兄长比琵琶女都难见,当真是叫我一顿好等。”
“行,权当是我的赔礼道歉。”
沈珏无奈地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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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用膳的时辰,醉仙楼的食客络绎不绝。
店小二端着盘子,忙得脚不沾地。收拾完桌子,便立刻上前迎客:“两位里边请。”
沈珏温声道:“小二,可有空余的厢房?”
“有的有的。”店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将毛巾搭在肩头,弯腰伸手示意道,“只是一楼满座了,若是要用单间的厢房,还请两位移步楼上。”
二楼布置雅致,门板隔音却不好。两人刚落座,便听见隔壁的嬉笑声,似乎是在划拳行酒令,实在是闹腾得很。
店小二有些为难:“其他厢房都有人,暂时没办法调换。您看这……”
“无妨,上菜罢。”
沈珏摆摆手,没有丝毫芥蒂。左右就是跟自家妹妹吃顿饭的事,也不需要特意找安静的环境。在他看来,做生意的都不容易,没必要因此刁难打杂的店小二。
他给沈昭酌了杯茶,好声好气地哄道:“阿昭,你舟车劳顿来找我,这份心意我领了,只是……”
“我知道。”沈昭支着下巴,先发制人道,“兄长你放心,今天我不是来阻止你科举的。”
沈珏原本打好的腹稿,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卡在了喉咙口。他不由得怔住:“真的?”
“当然。”沈昭斩钉截铁地答道。
今天她是来下泻药的。
明日便是科举殿试,她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下泻药。
沈昭嘴角含笑,浅浅的梨涡凹陷,笑得很是灿烂。
她这转变来得太过突然,沈珏只觉得不大真切,将信将疑道:“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以前是我太过任性,担心你在京城会过得不好,才不愿意让你离去。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既然是兄长想做的事,我做妹妹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按照原著剧情,如果沈珏前去科举,很快就会死在狱中,紧接着沈家父母也会丢掉性命。只有女主依靠男主,勉强活了下来。
沈昭微微敛眸,半趴在桌面上,用手指推倒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来回拨弄。
茶杯摇摇晃晃摆动,轱辘滚动到木桌边缘,每当要跌向地面,又被她稳稳托住放回原位。
沈珏看着她这番举动,感觉自己根本摸不透自己这个妹妹。
明明都是打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他却怎么也猜不明白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