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经历一番“彻谈”，最终因过度CP脑被被艾格尼斯赶去上学的杰森站在书房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就差趴着门板了。

是的，他一整天在学校里左思右想，将艾格尼斯的话拆开来仔细分析，得出个结论：他需要和布鲁斯谈谈，为了双方好。

路过送茶的阿尔弗雷德看了看门口演独角戏的小孩，什么都没说，优雅地将托盘往他手里一塞，转身走了。

杰森低头看着托盘上的两杯茶和一小碟点心。

……这是把他当服务生用了？

不过确实给了他一个借口。

还没看透阿福良苦用心的杰森深吸一口气，用膝盖顶了一下门。

门开了。

布鲁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的笔根本没有打开，抬头看见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杰森，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介于“怎么是你”和“果然是你”之间。

“阿福让我送来的。”杰森说，把托盘放在书桌边上，动作太重，茶杯叮当响了一声。

布鲁斯放下笔，十指相交，注视着他。

杰森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书房的各个角落游移——书架、台灯、布鲁斯背后那扇紧闭的窗户、地毯上被椅子腿压出的凹痕——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布鲁斯。

布鲁斯也没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待。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杰森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就要被这份沉默活埋了。

“你……”杰森咬咬牙准备率先开口，又停住。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站姿，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

“你，你明天有空吗？”

布鲁斯眨了眨眼，他设想过很多杰森来找他的场景，但显然没想到杰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明天？”他想了想，“下午有一个董……不，明天什么安排都没有。”

“那你明天下午能去一趟我的学校吗？”

布鲁斯又眨了眨眼。

“去学校？”

“对。”杰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冲，像在掩饰什么，“去开家长会。前段时间都是达米安或提姆去的。你见过哪家大哥当家长的吗？这不合理。”

布鲁斯看着他。

杰森的脸开始变红。从脖子开始，一路蔓延到耳尖。

“而且我……这个月……逃了几节课。”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不多，就……几节。”

至于逃课的原因嘛，看他三个月收集了多少“证据”，写了多少同人就知道了，总之就是收获满满。相比起结果，翘课本身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对吧？

对吧？

“几节？”

“六节。”

布鲁斯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杰森，一个月六节——”

“所以需要你去！”杰森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我已经豁出去了”的表情瞪着布鲁斯，“你去跟老师说，你管管你儿子，他以后不逃了——这不比达米安去有用？达米安只会说‘陶德，逃课是你的失误，下次改进’——那叫什么家长会？那是述职报告！”

“现在甚至更遭！说不定他会觉得我没用，把我吊起来打一顿！”

布鲁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杰森，你为什么总是对你哥哥有奇怪的误解？达米安绝对不会像你说的那样……”

“他会！所以，我才需要你，你去！”

“好吧，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去开家长会？”布鲁斯问。

“我在通知你。”杰森挺直腰板，“你是家长，家长去开家长会，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你是我爸，我爸不去谁去？”

“好。”

杰森愣住了。布鲁斯答应得这么容易？他还以为这样的大忙人不会答应这么痛快呢。

“我去。”布鲁斯说，“明天下午，家长会。”

“你……你真的去？”

“不是通知我吗？”布鲁斯微微挑眉，“我收到了。”

杰森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你……你到时候别迟到。”杰森说，声音有点干，“家长会两点半开始。我的教室，你知道在哪吗？”

“我知道。”布鲁斯说。

“你别让达米安来！你答应我了。”

“我答应你了。”

“你保证？”

布鲁斯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极其隐蔽的、温柔的笑意。

“我保证。”

重要目的达成了，杰森终于可以放下一口气，但是一件事的完结突然又让更多的东西堵在喉咙里，想说又难以启齿。书房里就这么被安静占领了。

刚刚送来的点心，棉花糖的香甜气息模糊了他们的表情。

最后，杰森干巴巴地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从杯子里捞出来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什么？”

“知道，艾格尼斯，不是普通人。”杰森的声音有些紧，“知道他从哪里来，知道那个世界里……我死了。”

布鲁斯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