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崇明一贯更好说话,作为李想的那些年,黎崇明总是怜惜他,保护他,所以,林礼习惯性地用商讨的语气说出请求。
但他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林想,眼前这个也不再是骑士病圣母心泛滥的那个黎崇明。
二十五岁的黎崇明恨着李想,恨不得李想这辈子都不要如愿以偿。
方才涌上心头的喜悦霎时间变成一盆凉水,黎崇明僵了片刻:“什么……叫……这次完了,不要再打扰你?”
林礼还是不看黎崇明,依然低着头,树影摇摇晃晃地落在地面,细碎的月光像稀疏模糊的梦。
那时候是李想求着黎崇明不要结束,他需要黎崇明的喜欢和保护,现在不需要了。
他不是提心吊胆寄居在继父家里空有漂亮的继子,没有笑容可疑的客人凝视他的腰和腿,没有带着哭腔的咒骂和恳求,逃离那种生活的林礼把黎崇明看作麻烦。
这些话,其实不用任何人说出口,他们心知肚明,甚至起初,黎崇明根本没想过要从李想身上收取什么回报。
李想嫁给黎崇英那年,黎崇明对每一个知道他跟李想纠葛的人说,当初是李想勾引他,李想恬不知耻,李想谄媚下流,这些话固然刻薄,可那就是事实,本来就是,李想跟他生母一样,只是一株没有攀附就不能活的柔弱植物,没骨气,没底气,每个人都这么觉得,每个人都瞧不起只能攀附黎家兄弟才能活着的李想。
现在好了,李想死了,活过来的是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林礼。
黎崇明心脏处产生一种细密的疼痛,最开始还不明显,只是一丝丝,后来忽然一下子,他有点喘不上气,甚至那种他以为早就忘记的恨意卷土重来漫上心头。
——凭什么?需要自己的时候能恬不知耻地勾引,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
李想到底拿他当什么?
他恨死李想了。
问出那话的时候,黎崇明其实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或者说有点害怕听到答案,但是林礼不知道明不明白,他微微吸气,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出凌迟一样残酷的话:“黎崇明,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讨厌我,我知道,我以后会离你们远一点的……这次没带手环就算了,我帮你……只有这一次,你知道的,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你应该早就开始新生活了才对。”
说讨厌的是黎崇明本人,但是听到林礼重复,受不了的也是黎崇明。
“离我们远一点?”黎崇明闭着眼睛重复:“多远?离开恒城?”
他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很多块,然后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好在这种感觉已经出现过很多次——知道李想嫁给黎崇英的时候,得知李想死讯的时候。
所以他还算有忍受的经验,深呼吸几次,勉强压下那种窒息的痛意,咬牙切齿地问:“只有这一次?你当自己是什么稀罕宝贝,我非你不可吗?”
林礼还没说话,解释自己并没有那么以为,黎崇明忽然泄气,额头抵在林礼额头,咬牙切齿,恨意非同一般,又好像带着哭腔:“李想,你当我来找你,只是想做那个吗?”
林礼沉默了。
应该不是的,毕竟黎崇明也说了,自己不是什么稀罕宝贝。
毕竟有过两个alpha前任,林礼十分有自知之明,自己对易感期的alpha而言,作用大概只是一个触感真实一点的Masturbation cup,除了帮他发泄一下旺盛的破坏欲之外,基本起不到什么用。
可是,不做那个,还能做什么呢?
黎崇明想要什么,作为林礼,很明显,他已经拒绝了。
黎崇明沉默地喘息,林礼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想了想,他问:“那你还要不要?”
林礼其实已经困得快晕过去了,但要是黎崇明的手环实在找不到,他就当是助眠活动,大不了音乐会不去看了。
黎崇明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你他妈到底听没听懂?”
林礼沉默。
“我现在易感期,一滴抑制剂都没打,你真的愿意?”黎崇明恐吓地问。
林礼咽了下口水,退缩了。
黎崇明语气更加凶恶:“而且,我告诉你,我已经好几年没开荤了。”
林礼这次是真被吓到了,冷汗涔涔,慌忙从口袋里找手机,嘴皮子也不利索了:“你……你等一下,我看看外卖能不能买上,你别冲动……”
黎崇明“啪”一下打掉林礼的手机,两只手掐着林礼的肩膀逼他看自己:“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
林礼看黎崇明两只眼睛眼底全是血丝,说不准真是憋到头了,想了想自己的屁股,顿时更加慌张:“不是,你别冲动,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黎崇明懒得听他找借口,看了眼房间布局,抓着他作势往浴室去。
“黎崇明!”林礼尖叫着制止。
开玩笑,他的屁股和小命都还有用,不能葬送在今晚。
“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冷静。”林礼抓着黎崇明的胳膊死命把他往回拽,什么骨气什么自尊,先暂时不要了。
“跟我复合。”黎崇明盯着林礼,势必要他立刻给自己一个说法。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了,当初黎崇英怎么得到李想,他就要怎么得到林礼,谁让当初李想不要脸地勾引自己?
黎崇明按着林礼倒在被褥整洁的单人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心里全是火:“想……林礼,跟我复合,要不然,我就把你弄死在这儿,然后把你交给黎崇英,你看着办吧!”
说实话,黎崇明的表情很认真,这句话也很可怕,但是,林礼首先想到的是,他弄死自己之后,交给黎崇英的岂不是只剩下尸体?
还有,如果自己死在床上,那样子岂不是很狼狈?
黎崇英会气死吧?这么大一顶绿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