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江窈皱着眉头看面前这对奥利奥,王阿婆好不容易回来了,她可不想人又走掉,“她是我们这边的人,怎么劳动你们人界地府的大驾了?”
“这个嘛……”白无常为难地看了云衍一眼。见云衍微微颔首才继续开口解释,“王岑祖籍再人界地府名下,且生前积攒的功德不少,为了以显敬重,这样的大善人得由我们亲自接引才是。”
云衍淡淡地扫了黑白无常一眼,“我亲自送。”
“这……这不合适吧。”白无常搓搓手,恨不得直接九十度鞠躬,“您日理万机的,这点小事怎敢劳您大驾?我们兄弟俩指定安安全全把人送过去,把老太太当亲奶奶供着。”
“就是就是。”一直沉默的黑白无常也闷声闷气的开口,黝黑的脸上挤出一点为难的表情,“阎君您亲自出面,这阵仗也太大了,人界地府不少小鬼生性顽劣,万一冲撞了您我们可不好交代啊。”
“既然是贵司的贵客,那本君亲自送岂不是更显敬重?”
“呃,这、这个……好像有点道理,但是……”
“就这么定了,本君今日闲来无事,正好去那边看看。”云衍无视了白无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朝阎王殿走去,“等着。”
怎么感觉这两块地府好像有点不太对付呢?
她的视线在怡然自得磕着瓜子仿佛死得另有其人得王阿婆和站在一旁低头扣手的黑白无常中梭巡,越看越感觉这两人的位置放反了。
俩无常大人面上站的笔直,暗地里一直在挤眉弄眼,不知道在着急什么。
等云衍回来时江窈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只见云衍头戴玄色道冠,身上的白袍流光溢彩,下摆绣着层层叠叠的浪纹,一手持着把白色纸伞,边缘缀着的一圈白纸剪的铜钱在空中翻飞,每走一步就飘起来几片又被伞给拽下去。另一只手中拿着根用新鲜柳木做的红底镶金幡在风中沙沙作响。
端的是清风霁月,仙风道骨。
他就这么站在王阿婆跟前,纸伞微微前倾:
“师父,徒儿送您上路。”
王阿婆不像那黑白无常那样被这番大阵仗吓到,她大大方方地走到纸伞下朝江窈挤挤眼睛:“瞧见没,衍儿还是挺人模狗样的,关键时刻特别靠谱。”
江窈不知道云衍为什么突然这么换一身行头,但也不明觉厉,看着王阿婆走在纸伞下的背影捂着嘴偷笑。
走着走着,路上的雾气越来越浓,眼前的景象瞬息变幻。
灰蒙蒙的天幕下一条笔直的黄土路往天边延申,与另一边的青石板路泾渭分明,路边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红的晃眼。
王阿婆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看前方那条望不到头的黄土岭,朝云衍摆摆手:“行了,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就送到这吧。”
云衍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朝前走着,“再送送吧,前边那段路可不好走。”
“那段路是好走的?”王阿婆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老身什么路没走过,还用你这小崽子操心?”
“弟子心中有数,师父走好前边的路要紧。”
“行行行,那就送到界碑那。”
白无常在后面听的清清楚楚,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垮了。他朝黑无常使使颜色,两人默默地放慢脚步,跟前边三人拉开了距离。
“老谢。”黑无常凑在白无常耳边,压低声音,“这下怎么办?人家阎君亲自送人过来,咱们头的那点小算盘可还打的响?”
“打不响也得打响啊。”白无常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你是没看见咱们阎君欠云大人多少功德,就指着能从老太太这捞点。云阎君这一送,哎,她可就是打着阎君师父的名号进的地府,就算想从老太太师出何错那回事做文章多捞点功德,老大也只能掂量掂量。”
“等着吧,这个月俸禄又发不出来了。”黑无常低着头走着,“我的老婆本也不知道要攒到猴年马月了。”
……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块巨大的石碑。
王阿婆在石碑跟前停下脚步,望着远方开口:“到了,再往前就僭越了。”
云衍握着纸伞的手微微收紧,后退半步朝王阿婆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宽大的袖袍落在地面上,沾上的尘土格外醒目:“师父此去,弟子不能随行,望师父保重。”
“行了行了,老身只是换个院子住而已,你俩少在这里哭丧。”她转过身朝站在后边的黑白无常招招手,“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那她以后会去哪?”江窈看着鬼差远去的背影,抬手抹了抹眼泪。
“师父的功德足够她在阴司谋个一官半职的。”云衍顿了顿,“只不过她那个性子……估计也不可能在办公室里老老实实呆着。”
江窈破涕为笑,“那是,王阿婆肯定嫌闷。”
两人转身往回走,身后白无常殷勤的声音正断断续续地传来,“王阿婆您走慢点,前面有坎。”
“坎什么坎,老身什么坎迈不过去。你们这些小年轻跟不上就直说,多锻炼少甩锅,路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