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文无不懂他在问什么。
顶着这副尊容的文无不太张的开嘴,否则场面不仅会很猎奇还会很不符合常理,是以他的声音不是由喉咙发出来的,但这更显得他没有人样,像一个彻头彻尾无心无情的怪物。
这样的文无,和清玄记忆中那个沉默的少年人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甚至看着这样一张惊悚的脸,清玄思考起留在沧澜宗中的那个影子,竟然一时真的怀疑起自己对他的了解。
他真的了解文无吗?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到五年,对方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都不说对文无本人有什么了解了,到最后他甚至未曾意识到文无来到沧澜宗的目的是什么。
在因为失去对方而切实感到痛苦的同时,清玄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之间的连结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深刻。
如果连结是轻而浅的,那自己此刻的痛苦只是某种感动自己的自我陶醉吗?
清玄感到迷茫,可他胸腔中翻涌的苦涩感受不是假的,他得过且过的东西有很多,可是这次他确信这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问题又来了,他自诩与文无之间情谊深厚,但就像这魔尊说过的,如果是文无不想被他找到,文无希望这段关系到此结束的话,那自己这样所谓的苦苦寻觅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好像在违逆文无的意志,他清楚然后还是这样做了,那么他又能斩钉截铁地说自己看重文无到超越自己一颗心的程度吗?
眼前还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切又都没了定论,其实清玄心里大概有了结果,只是到了这一步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吗?
他想不明白了。
清玄无端感觉到了一种愤怒,没等他先判断出自己愤怒的原因,他感到头痛欲裂,一直耿在胸口的郁气上涌,从喉咙喷出,他一低头,鲜红的血落在了地上。
后知后觉他才察觉自己混乱的视野,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之前面前的魔尊说不建议他看面具下自己的脸因为怕他接受不了,清玄信誓旦旦自己接受所有后果,可现在真的看到了,繁杂的思绪确实冲垮了他的理智。
可清玄又不后悔,他只是……
他只是很想再见一见那个人,如果真的要一刀两断,那么起码是由那个人亲自斩断一切。
修者要坚定本心,普通人思绪混乱来损伤自身尤可补,而修者一旦落入想不通的死路,轻则修为散尽一瞬枯骨,重则走火入魔焚尽自身。
灵气在经脉中乱窜,眼前黑色的人影被拉扯变形,某些不受控制的冲动使他手指痉挛,清玄重心不稳地后退几步,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是立刻向远处遁逃。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不希望面前的人看到自己这种扭曲的模样。
一切发生得太快,文无顶着另外一层身份,除了冲上去补刀没有别的立场动作,因此迟了半刻,先目送那道白色的流光远去。
999从他的视角看到一切,【你看,你真给人吓跑了。】
文无:【……】
一般人骤然得知这样的身世真相就会当场崩溃,那时文无就担心他因此走火入魔,但清玄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坚强,不过这样的场景应该还是影响了他的状态,一切压力积压到现在爆发,冲垮了清玄的理智。
原世界线中清玄就是死在了这处秘境中,而老宗主显然留有针对清玄的后手,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后手设置在这秘境中,清玄现在的状态却已经很危险了。
走火入魔不是闹着玩的,此时的清玄会比平时脆弱很多,很多往日不放在眼里的意外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文无等在这里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清玄去死,只是直接跟着走可能更刺激清玄,于是等了片刻,他隐匿周身气息跟了上去。
清玄失去理智之后逃离的方向是整片族地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处祭坛,占地面积极广,天羽族族地一片疮痍,这里竟然完好无损,玉石铺就阶梯,中心处有一巨大的垂首低眉的仙人雕塑,仙人面容悲悯哀伤,温柔注视着曾经或许向自己求救过的孩子。
在看到这处塑像的瞬间,文无思绪偏移,想到了原主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