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表嫂的人听到声音一颤,眼神投向楼梯上缓缓下来的周岑和陆承。女人身体向后一缩,可余光瞥见周围站着的不少人硬是又挺起背,梗着脖子道:
“怎么不能说?周岑,我是你长辈,你说话不该放尊重点吗?”
周岑牵着陆承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女人跟前。站定后,他的手杖缓缓转了一下,镶在其上的钻石跟着转过一个角度,一道极窄的白光闪过,像是刀刃划过女人的脸,逼得女人有些害怕地低下脑袋。
“周岑,你站在这儿,想做什么?”
腰杆笔直的翁莞一直未抬眼,此时她微微张开暗红色的薄唇,发出漏了风似的声。她慢条斯理地掀开眼皮,目光精准落在周岑身上。
周岑听见声音,握着手杖的双手紧了紧:“母亲,有人诋毁陆承,我不能说句话吗?”
翁莞眉心折出一道浅痕,苍白的脸仰起对着周岑,眼神里流露出复杂:“我坐在这儿,当然有可以为你撑腰的人。”
“你忘了,小时候你被同学欺负,不就是第一时间回来找我吗?当时我到学校里,让所有同学和你道歉,你不是很开心?”
周岑立着,那只挽住他胳膊的手力道紧了紧。他轻吐一口气,良久,压着声音说:
“母亲,表嫂这样说陆承,也是对我的诋毁,更是对我们家的不敬。”
周岑说到这儿停下来,攥住手杖,将陆承的手牵在手里一起转向翁莞。他的目光一瞬间收敛,稍稍低头道:“您可以,替我们做主吗?”
翁莞半睁着眼看向面前一同欠身的周岑和陆承,周岑说完,翁莞随即挺起她的胸脯,生着细纹的眼尾弯了上去:
“当然。”
“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护着你。”
翁莞含笑说着,将手边的茶盏拿起来,垂眼象征性地吹了两口气,对身边的下人吩咐道:“把那个女人,赶出去。”
“以后不允许她再踏进周家。”
“哎哎!你们怎么能这样?!老夫人,我错了!我说错话了……”
女人的话音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客厅里。陆承脸上升起浓浓的笑意,面朝翁莞鞠了一躬:“多谢母亲。”
翁莞听到“母亲”两个字皱了皱眉,嘴巴抿成一把弯刀,拿捏着角度朝陆承翻个白眼,刚好让陆承和周岑看见而不被别人察觉。她噙一小口茶,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门口站着的,自己挪个地方,不知道站在那儿碍眼吗?”
周烬听见声音没在意,不紧不慢地和沈放一起进到客厅里。周烬望了一圈从四处赶过来、神色各异的亲戚,冷笑道:
“真难得,周岳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多人吧?”
“既然来了就多努努力,想办法去看看周岳还能活几天,好在泓覌分一杯羹。”
“周烬。”翁莞脸色发青,“你再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周烬手指撑着额角,无所谓道:“我来,可不是因为你。”
“但我走了……不高兴的,可能就不止你了。”
“你!”翁莞狠狠瞪着周烬,后面的话气得没说下去。周岑站出来打圆场:“小烬,这里这么多人,不适合说这些。”
“你伤还没好,上楼休息吧。”
周烬看看周岑,默默收回目光没有说话,转而和沈放一道上楼。两个人一起到了三楼,几缕夕阳光渗进眼前的走廊,薄薄一层落在发旧的地板上。走廊虽不长,可尽头没有窗,光只到一半就断了,沉闷的暗在远处聚在一起,与有光的地方像是两个世界。
“我的房间,在最里面。”周烬说。
沈放看着那团看不清的黑暗蹙眉,周烬继续道:“不过我在这儿没住过几次,我爸爸妈妈不舍得让我住这种地方。”
周烬说完,拉过沈放的手:“要是我爸妈知道我把你拐回家,肯定比疼我还要疼你。”
沈放轻笑一声,扫了周烬一个飞眼,抽回手推着周烬朝走廊尽头走。周烬还在自顾自道:“我妈妈一定会带着你到处选房子和礼物,一直挑到她满意为止。我爸爸应该会直接给你钱,让你自己选。”
“你想好要什么聘礼了吗?告诉我,我提前准备好。”
沈放一把推开积了灰尘的门:“说这么多,就想问最后一句?”
周烬略一歪头,看向逆光站着的沈放,直直望进他的眼里:“我想娶你,已经想得很久了。”
“你说个数字,我准备好了,就来娶你。”
沈放无言站在周烬面前,黄昏的光给他勾了一圈金边,映得他模样有些不真切,像是从旧画上裁下来的。唯独一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浸了一层光的墨玉棋子,干干净净地落在那里,透彻温润。
周烬怔怔地望着沈放,下一瞬沈放突然弯腰,凑得离周烬极近:“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画里的人忽地跳出来,周烬目光晃了一下,喃喃道:“什么?”
沈放挑眉:“没听见算了。”
沈放打算离开,周烬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人:“去哪儿?”
“去看看霁安到了吗,我刚刚问她,她说在路上。”
“你刚刚说的什么?我走神了,没听见。”周烬语气隐隐着急,“在说聘礼吗?”
沈放抿唇,露出思索的模样偷偷绕过周烬,一边倒退着往远走一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