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眼皮一跳,凝固的眼神出现一丝裂痕,曾经被掩埋的想法重新冒出来。
祁修没有错过沈放的变化,笑容得意:“你知道他离开望沧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吗?”
“是你爸。”
沈放的心跳一瞬间被按下暂停,全身的血液汹涌,他脑子里所有记忆迅速膨胀,挤得他五脏六腑快要裂成碎片。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如果想让他走,为什么以前不说?”
“他消失,和我没有关系。”
“不要再管他了,他敢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说明对你、对沈家没有什么留恋的……儿子,我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你,我的身体不行了,沈家以后就全部交给你了。”
“照顾好沈家……照顾好自己。”
沈怀谦去世之前对沈放说的话一字一字扎进他的皮肉,沈放近乎偏执地盯着祁修的眼睛,含着血腥味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证据。”
“证据?”祁修稍稍歪着头,眼底的兴奋难以掩饰,“沈放,你不敢承认吗?你明明知道答案……”
“他没说过吧,当年是你爸爸单独约周烬见面,和周烬谈过话之后他才会情绪失控,这个时候你爸爸派来的人追上他,才会出车祸的。”
“没关系,你可以自己问周烬,看他会怎么回答你。”
沈放咬着后槽牙,嘴里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他竭力收拢发虚的意识,只抓住祁修话里的重点,问他:“周烬现在在哪儿?”
“你看不见吗?他可是能看见你啊。”
沈放眉心拧紧,看着祁修一点点倒退进黑暗里。他再度看向散乱的货物和铁架的边缘线,猛然意识到这个仓库比他想象中的要大。
啪!
沈放对面亮起一束刺眼的光,乍然布满仓库泥灰斑驳的墙壁。明黄色的暖光直直打在正中央的铁架上,照亮了浑身沾满泥土的周烬。
失去意识的周烬被麻绳粗暴地捆在铁架上,双臂张开被迫摆成十字。他的头无力地向下垂着,碎发被血污胡乱黏在额头,衣服上几处撕裂的口子被血洇得透红,皮肉模糊的刀伤若隐若现。
“绑得有点难看是不是?”祁修站在周烬身边细细打量,“我没想到他身手还不错,抓他的时候费了点功夫,时间有点匆忙。”
“抱歉,下次注意。”
“祁修!”沈放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胸膛深处发出来,头皮发麻的感觉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修的脸色一下子垮下去:“沈放,我说过,收起你那副可怜他的样子,不然他只会更惨。”
沈放浑身僵硬,眼见脚下洇着的水痕化成暗红色的血,他不敢看四周令他窒息的墙壁,更不敢看周烬似乎没有了呼吸的身体。沈放不受控制地紧闭住双眼,抵住掌心的十指感受到一道黏腻的温热,他本能地想要挣脱那些像蛇一样缠在身上的皮带,浑身的骨头在肌肉挤压之下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沈放!沈放!!”祁修不耐烦的叫声传进沈放耳中,“你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吗?”
“你睁开眼好好看着。”
沈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难以睁开眼睛。他耳边的声音开始混乱,戏谑的笑声掺杂着辱骂和诅咒一股脑涌进他的大脑,他咬死牙关抵抗,突然,一道清晰的声音刺进他的耳朵——
噗呲!
沈放陡然张开双眼,目光一刹定格在周烬身上,汩汩而出的鲜血像一把刀剜进他的心脏。
祁修手里握着扎进周烬腿里的铁钎,他挑眉看了沈放两秒,之后,缓慢地勾起唇角,毫不犹豫地将铁钎重新拔了出来!
哐当!
铁钎被随意扔在地上,被绑着的周烬终于有了反应,一直低垂的头微微动了动,眼皮费力地睁开一丝缝隙。
“这么快就醒了?还以为麻醉剂能让你多睡一会儿。”祁修不在意地说,转而重又看向沈放,“沈放,你看清了吗?”
“放心,只是大腿,他车祸受伤最严重的地方,可不是这里。”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要是我向下几公分,直接插进他的膝盖,他会是什么表情……”
沈放一动不动地凝视祁修,额前逼出的冷汗从他的脸侧滑落。他最后看一眼周烬,转而低下眼睛,无声地咽下嘴里的血沫。
极近死寂的仓库没了一点动静,不出几秒,沈放的牙关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的两只手臂青筋凸起却不再发颤,整个人逐渐凝滞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下来,只剩那双眼睛,像是在看死人一般看向祁修:
“说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