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眼睛轻眯,“我记得上次我们说过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祁修那边仿佛笑了下,语气有些无奈:“我就知道我约你,你不会答应。”
“不过,其实是芷汀让我来约你的。”
沈放疑惑:“芷汀?”
“嗯,三天后是她的婚礼,她今天就要飞到国外准备,以后也不太会再回来,所以让我找你吃饭,见最后一面。”祁修解释,“我告诉她我和你说你应该不会答应,只是她说,如果她找你,担心你更不会出来。”
“沈放,你们认识这么多年,芷汀想正式和你告个别。”
祁修彻底没了声音,沈放捻捻手指,思忖良久问道:“她是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
“饭就不吃了,我去机场送送她吧。”
“……好吧,机场见。”
祁修没再坚持,沈放直接挂断电话,转而给孟修澈发消息让他把准备好的东西都送到景華,等到快四点时沈放出现在机场,在登机口附近找到准备登机的余芷汀。
余芷汀看到沈放的一刹眼神躲闪了一寸,她挽了挽头发,扬起往日里的微笑:“沈放,谢谢你来送我。”
“没事,认识这么多年,也该过来送你。”
余芷汀显出歉意:“那天晚上的那些事,真的很抱歉。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让祁修给你打了通电话,想最后见你一面。”
“毕竟,喜欢你那么多年,不想你对我的印象停留在我酩酊大醉的样子。”
沈放略略一笑:“不用放在心上。”
“那……我就先走了,祝你幸福。”余芷汀的目光深深地停留在沈放身上,而后移开瞟了眼一旁的祁修,玩笑道:“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祁修,他人还算不错。”
“芷汀,你再这样说,沈放会以为我是故意让你做说客的。”沈放还没应声,祁修先一步打趣道。
“我开玩笑的。”
余芷汀最后说了一句,和两个人说了声再见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沈放站在原地直到余芷汀消失在视线里,听祁修对他说:“你去哪里?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在这里等周烬。”
祁修笑着摇摇头,叹道:“你这么记挂他,还要亲自接?”
“当然,我最在意的,就是他。”沈放看到祁修的表情,不知怎么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就这么说了出来。
祁修脸色变得些许难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简单道了再见就朝出口走。沈放不想再在他身上多浪费心思,转而到VIP休息室等人。
“沈总,都准备好了。”
沈放坐在VIP休息室里,手边的咖啡散出氤氲的热气。玻璃幕墙外,橙红色的光温柔地在天边晕开大片暖意,他点开手机,看到孟修澈的消息。
沈放一张张翻过孟修澈发来的照片,心跳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归于平息。他合上手机再度抬眼看向幕墙外时,不经意间看见玻璃上映出的他的脸。
沈放唇边不知什么时候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他怔了怔,转瞬低下眼睛,在无人发现的角落里,他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
嗡!
又有短信进来,沈放以为是孟修澈又发来消息。他随手点开手机,不曾想脸上的血色猝然消失——
发来的一张张照片里定格的,是一个男人同形形色色的男生亲热的照片,混乱不堪的场景里尽是交织的□□,而照片主角那张猥琐至极的脸,曾是沈放夜夜抹不去的噩梦。
胃里翻涌的恶心难以克制,呼吸困难的沈放想按灭屏幕,只是照片一张接着一张涌进来,熟悉的场景陡然充斥进他的视线。昏暗的厂房,粗粝的麻绳,□□的笑声,沈放看着多年前一模一样的画面重现,仿佛又被拖回那个潮湿黏腻的角落,整个人被死死钉在沙发里无法动弹。
嗡嗡!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大脑混沌不堪的沈放再度被惊醒,他艰难地转过视线,看着令他恐惧的手机里冒出新的照片。
那是极为惨烈的一场事故,无数的碎壳和零件散落一地,漫天的血仿佛正透过屏幕浸透沈放的身体。视线模糊的沈放认出周烬,他整个人倒挂在翻倒的车里,脸上满是伤痕,已经变形的腿直楞楞地插进间隙,血肉模糊的手了无生气地垂下来,手指却还牢牢勾着一串沉香手串。
“沈放。你猜周烬会不会因为你——
再死一次?”
哐当!!
沈放用尽全力将手机扔了出去,那些照片和文字从他眼前消失,却钻进他的骨头里不停地向内啃噬。沈放死命扒住扶手,努力将自己缩进角落。他睁着双眼,一下一下拼命喘气,喉咙里好似发出极深的呜咽。可沈放不敢停下来,仿佛下一秒那些东西就会将他的身体撕扯殆尽。
“各位旅客、迎送人员请注意。”
“现播报一条最新消息……由E国飞往本场的EUA638航班……突发事故,飞机左侧机翼起火……”
“目前,机上人员伤亡情况未知,机场及空管部门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
意识混沌的沈放脑子里被灌进机场机械的播报音,清晰无比的航班号砸在他的身体上。心脏一阵剧痛的沈放咬紧牙关想要站起。他挣扎地抬起头,虚晃的视线望向玻璃幕墙外,似火的晚霞烧过天空,一抹刺眼的黑烟裹着火光扎进他的双眼。
沈放晃了晃脑袋,下一瞬,他的意识完全消失,直挺挺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