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怔了一下，犹疑地展开笑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周烬如实告知沈放昨天的状态，沈瑜听得脸色越来越沉，周烬直言：“姐，你知道的，沈放习惯把自己真实想法藏得很深。还有他的过去，如果他不想说，其他人，很难知道。”

“我只能来问你。”

沈瑜垂眸，下意识转动无名指的戒指，戒圈上的蒲公英暗纹折动碎光：“你刚回来的时候，他就再三告诉我，不允许和你说关于他的事情。”

“姐，如果我不了解多一些，很难真的帮助到沈放。只会让他更加封闭自己，离我越来越远。”

“可我现在非常需要，能站在他的身边。”

沈瑜沉静的眸底泛动涟漪，她默了许久，最后轻轻叹口气，看着空气里流动的阳光开口：“我刚到沈家的时候，父母结婚还不到一个月，那时我亲生父母去世已久，一直抚养我的祖父得知自己生病所剩时日不多，所以去求沈庭的爷爷照顾我，沈庭爷爷顾及和祖父的战友情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刚好那个时候爷爷也在，知道这件事后就找到爸妈，他们没有反对，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女儿。”

“和父母回到家里后，他们的态度和在爷爷奶奶面前有些不大一样，不过我也很理解，毕竟一对新婚夫妇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不熟悉的女儿，生疏和不亲近也理所应当，幸好他们也没有太反感我，起码在物质条件上，从来没有苛待过我。”

沈瑜说到这儿停顿几秒，眼神黯淡：“和父母相处时，我发现他们十分相爱，可同时，他们的性格也……很特别。父亲严厉、强势、不苟言笑，而母亲，她是一个极度自由的人，同时又深陷在自己选择的笼子里，她有自己的规则，这让她有了很多面。”

“可惜，她好的那些面，我和小放……，尤其是小放，很少见过。”

“身为一名国内外知名的大提琴家，她需要经常在外演出，经常很久见不到她一面。那年，在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她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

“母亲体质不好，如果流产很难再怀孕，当时家里人没有强求她留下孩子，只是她还是很挣扎，一面想留下孩子一面又觉得不甘。就这样，日子越拖越久，到最后，母亲的身体真的不适合打掉孩子的时候，她的心里，好像大半部分，就剩下了怨。”

周烬听着沈瑜语气越讲越低，他的心也一寸寸往下坠，他见沈瑜偏过头继续说道：“母亲身体弱，需要停止工作待在家里休养，只是待在家里的时间越长，她的精神状态就越差……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拿着一把刀朝自己的肚子比划。”

“她的眼神，满是恶意。”

“而这一切，家里人都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母亲，是一个完美的儿媳和孩子的母亲。”

周烬抚着手腕上的沉香手串，指尖冰凉：“所以，沈叔叔知道。”

沈瑜笑了下，轻轻摇头：“或许吧，可能知道一些，也可能知道全部。我说过的，他们很相爱。”

“后来，母亲终于捱过孕期，可生产的时候又经历难产，九死一生。以至于小放生下来几天，母亲，还有父亲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沈瑜眼里划过一丝温柔：“其实小放一出生就是一个小帅哥，他见我的第一面笑得很开心，伸出手抓住我的手不放，真的很可爱。”

“如果……”

沈瑜停在这儿，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转而沿着刚刚说到的地方往下说，“小放被不那么期待地来到这个世界，等他长大一些，就变得更严重。”

“父亲的父爱全部转化为严厉的要求和约束，他想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于是像看待一个机器一样对小放，他给小放最好的资源和金钱，却没有小放期待的、普通的父爱。”

“而母亲，因为生下小放之后需要休养所以依旧待在家里，她越来越会表演，越来越……让我们害怕。”

周烬注视沈瑜，看着她脸上只停留一瞬的、也曾出现在沈放脸上的神情：“池阿姨，做了什么？”

“小放5岁那年，母亲，差点杀了他。”

周烬好似被人一拳凿进胸腔，呼吸一霎停滞，而对面的沈瑜，同样失去声音。

“后来呢？”周烬听着他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闷闷作响。

“这件事终于引起父亲的重视，他耐心地开导母亲，让她重新回归事业。从那以后，母亲就更少回国，而父亲因为想要多点时间陪伴母亲也经常出国，小放就更难见他们一面。”

“小放10岁那年，出过一次意外。他因为替班级里受欺负的同学打抱不平而被报复，一个人被带到荒山上，被剪坏衣服，被泼油漆，被绳子绑住拖在车尾，还被骂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那次是爷爷带人把小放救回来的，小放受到惊吓很害怕，一直做噩梦找父母。我们从警方那里得知真相时都很心疼，可父母得知小放出事之后一个星期才回来，回来以后母亲倒是掩饰出很关心的样子，父亲依然不太在意，甚至在关心自己为小放花重金请来的老师没办法上课该怎么办。爷爷因此大发雷霆，强行把小放和我带回老宅住。”

“到老宅的那个晚上，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抱怨的小放，第一次问我，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喜欢他。”

沈瑜指尖蜷起，眼里的光像是被吹散：“小放从小总是很安静，很少笑也不会埋怨，一直没有异议地遵从父母的指示，我以为他没那么在乎的。”

“所以这句话，我始终忘不掉。”

周烬听罢，松开他攥了许久的拳头，一股酸麻感顺着胳膊传至心尖，他问道：“那之后，沈放还遭遇过什么吗？”

沈瑜看一眼周烬，犹豫一会儿才道：“还有一次。在你来到家里前，赵家因为嘉海发展太快所以嫉妒我们，他们家儿子赵亦萧绑架了小放做威胁。后来还是你们的一个同学偶遇沈放被带走觉得不对劲报了警，我们才救下他。”

“我们的同学？”

“是。他是在小巷里用公用电话报的警，事后警方很难追到人。我们也只知道他是小放的同学而已。”沈瑜说到这儿眉头微蹙：“小放回来后，父亲找他谈过一次话，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总之他的状态一直很差。不过经过大半个暑假的休养小放好很多，可这个时候母亲又突然回来，小放的情绪又急转直下，当时我和沈庭、沈灼都不能陪在他身边，爷爷看着小放心疼，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