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不哭不闹,但基本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比以前安静了不少。”
沈放笑容减淡:“心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年安在医生面前的各种反应表面上看不出异样,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情感抑制,他把所有难过的情绪都压下去了,这是他对于自己的一种保护,他其实一直没有消化年乐去世的事实。”
“他现在在哪儿?”
“他现在没事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跑到后面的废墟高处往福利院的方向看,你过去应该可以找到他。”
沈放独自朝安置点深处走,每走一步那些人声和机器的轰鸣声就消去一些,直至穿过一座裂了缝的小房子,阳光下浮动的空气终于凉下来,成堆的残墙破砖无声地倒在一起,沈放视线一路往上,看见逆光矗立在废墟顶上的康年安。
沈放轻手轻脚走上废墟,即便发出细微声响康年安也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动作,沈放站到康年安身后,和他一起看向福利院那片已经空了的位置,以及远处依然在汩汩涌出黑烟的烟囱。
“年安。”沈放蹲下身叫他。
康年安听到沈放的声音有了点反应,他像是没有想到来的人是沈放似的,浑身抗拒的意味开始减弱,转头主动叫人:“沈放哥哥。”
“一个人站在这儿害不害怕?”
康年安和沈放解释,眼神里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不怕。我没有乱跑,只是想站在这儿多陪陪妹妹。”
“沈放哥哥,妹妹以前经常一个人被关在我们家的柴房里,那里面特别黑,所以我总是会偷偷在门外陪她说话,她就不害怕了。现在我还是可以一直陪着她,虽然我看不见她,但只要我不走,她一定能知道我在这儿。”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真的没想给老师们添麻烦,沈放哥哥,你可以和老师求求情让我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吗?”
沈放声音温和道:“我和老师们没有要让你回去的意思,我也只是过来看看年乐。”
康年安继续望向远方,初秋的风掠过康年安眼前的碎发,扇动他眼里执着的光愈燃愈旺:“妹妹她没有离开我,她不会舍得离开我的。”
“我会继续攒她爱吃的糖,等我攒够了她就会回来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
康年安盯着那缕不停把天际染黑了的烟囱呼吸深沉,牙关咬得异常紧绷,忽然,他的手被碰了一下,紧接着有一个东西被塞进他的手里,康年安低头摊开手掌,发现一颗糖躺在他的手心。
“年安,我相信,妹妹有一天会以她的方式和你再见。”
“但如果你等得累了,我希望你也可以吃一颗自己喜欢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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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放,回去之后记得去看看爷爷奶奶,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早上九点多,沈瑜再度来到帐篷为周烬做最后的检查,和正在准备离开的沈放说。
沈放把领来的食物和水放到沈瑜手里:“我会的,姐,累了一定休息,不要逞强。”
沈瑜拍拍沈放的肩膀,又叮嘱周烬:“回去好好休养,腿上的伤不能大意。”
周烬答应,也让沈瑜保重身体。门口的帘子一下被掀开,戚肆探头对三个人说:“可以走了。”
周烬被安稳运送到车上,沈放和沈瑜道别,对戚肆说:“你也注意安全。”
“放心,等车队所有的物资运送到位我就回去。”
沈放转身准备上车和周烬一起离开,远远地魏书临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叫住沈放,沈放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原本和他说今天有事不能过来的魏书临道:“书临?你不是在忙吗?”
“是,但是年安说他有个礼物想送给你,我就急忙给你送过来了。”
沈放看着魏书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还不太成熟的字体标注着“沈放哥哥、周烬哥哥收”。
沈放接过来稳稳拿在手里,微微牵起唇角:“替我谢谢年安,我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们。”
“好,一路平安。”
沈放和周烬坐车抵达临时起降点登上直升机,持续的嗡鸣声响起,沈放从窗口看着逐渐缩小的安槐目光复杂,他从口袋里拿出信封,仔细拆开后打开里面叠起来的白纸——
一张画功虽称不得上佳但已然很好看的画展开在沈放眼前,画上的四个人除了身材样貌被调整得更加好看以外,其他的和康年乐画过的那张画一模一样。沈放把画递给周烬,周烬接过来,细细看过之后抬眸与沈放相视一笑,透明和煦的光漏过云层映在纸上把康年安的画照得发亮,衬得画最下面的一行字更加清晰:
哥哥,我会好好在安槐等妹妹回来,也会吃自己爱吃的糖。
希望和你们能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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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回到望沧直接住进私人医院,和周烬通电话的何医生上一秒还笑容满面,下一秒收到周烬新的病历直接黑脸挂断电话,隔了不到三个小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下了飞到望沧的飞机赶过来给周烬看病。沈放回到望沧直接钻进公司加班处理堆积已久的工作,周烬安安稳稳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星期,期间除非沈放实在太忙,不然都是他亲自来给周烬送饭。周烬每天看着按时出现在病房的沈放,心里顿时觉得这条腿伤得也还不错。
“咔哒。”
又到了午饭时间,周烬听到门口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匆忙扶着墙移回床边躺好,又对着窗户整理两下刘海,盖好被子一脸平静地拿起柜子上的书捧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