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黑暗逐渐被映亮,四处传来的嘈杂声层层叠叠灌进沈放耳朵,沈放陡然睁开眼睛,一大片黯淡的橄榄绿灌进他的视线。几秒后,他渐渐辨清眼前的一切,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张折叠床上,被纱布紧紧裹住的左臂传来一波又一波烧灼的胀痛。
沈放下意识抬起右手,看到已经生出好几道裂纹的腕表依然完好地挂在自己手腕上稍稍安定。他闭上双眼,撇清脑海里还残存的噩梦的记忆,试图回想自己陷入噩梦后发生过的事情,却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画面。
沈放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压下剧烈的眩晕后他注意到手上正在输液的针管,他无所谓地拔掉针头,仍然发虚的双腿踩在地上准备往外走。
“哎!哎!年轻人你要去哪儿?”
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出声叫住他,沈放蹙眉转身,男人看着沈放冷硬的脸色一时把话吞了回去,犹豫地提醒他:“我、我就是看你站不稳想劝你再歇一会儿,等会儿再送来新的伤员你想躺也没地方了。”
“这是什么地方?”沈放凉声问,“您知道我睡多久了吗?”
“有没有大人或者小孩和我一起?”
中年男人打量沈放两秒,似是看他不像是不讲理的人于是态度重新放松下来:“这里是灾民安置区,救出来的没受伤的或者受轻伤的都在这儿。我不知道你来了多久,不过我到这儿的时候你已经躺在那儿了,到现在起码也要三个小时吧。你问的是你家人吗?估计是被分到其他地方安置了。”
“我看你躺在床上一直在出冷汗说梦话,护士进来看过你好几次呢。不过你放心,你说梦话的声音很小,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放不语,经男人提醒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发凉,额头上还有未褪去的汗,他继续问道:“您知道受伤严重的人会被转移到哪里吗?”
“不太清楚,我也是被转移到这里的。进来的救援队伍建了好几个临时医院,你要是不知道你的家人被送到哪里救治的话可能不大好找。”
沈放视线垂落,牙关紧了紧,匆匆说声谢谢抬腿就往外走。他掀开军用帐篷的门帘,白晃晃的日光乍然摊开,沈放不自觉闭上眼睛适应光线,等到他再度睁眼看清眼前的一切,发现安槐已然和他刚来时大相径庭——破砖烂石,满街狼藉,转眼间一座清秀的城被抹去颜色,成了碎瓦。
沈放定了定神,扫视一圈辨认出自己正在安槐的中央广场,整齐划一的帐篷四周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沈放没有看到医疗救助人员的影子,果断朝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快步走去:“您好,请问重伤人员会被转移到哪里您知道吗?”
“重伤病区?目前有两个,一个在市医院,一个在第六中学。”
“距离这里多远?”
“市医院从这一直走,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第六中学有点远,现在这个情况走路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沈放道过谢转身就要走,士兵却一把拉住他:“你确定身体没问题吗?”
“没事,谢谢。”
沈放语气异常平静,对面的士兵盯着他的眼睛,几秒后主动松开手,从包里拿出饼干和水递给沈放,沈放显出迟疑,士兵解释道:
“拿着吧,我还有储备,不能没找到人自己先倒下。”
沈放思忖后还是把东西接过来,语气真诚地再次道谢,一个人径直踏上中央广场的主路。
沈放一路朝前跑,耳边不时响起大大小小的哭喊声,马路两旁尽管还是有坚固的楼房依旧挺立,但更多的建筑已然无力地倒下来成了废墟。
沈放跑过几条街被迫停下来喘气,他身上的冷汗越聚越多,心跳声震耳欲聋,即便整个身体暴露在发烫的阳光下还是觉得浑身发冷,经历地震和症状发作的双重折磨沈放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现下浓重的血腥味再度涌上沈放的喉咙。
沈放立在原地,眼看时间被消耗他眉心拧得更深,片刻后他长出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跑,忽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沈放迅速看向声音的源头,望见了正坐在军用车上的魏书临。
“沈放!!你怎么样?”魏书临从车上下来一瘸一拐冲到沈放面前,眼睛在他身上转过好几圈,“你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怎么还站在这儿?!”
沈放控制住发晃的身体,收回企图飘走的意识反问魏书临:“你看见过周烬,年安和年乐吗?”
“或者你有没有办法快点到重伤病区?”
魏书临一怔,随即眼色也凝重起来:“没有。他们都在重伤病区吗?”
“我不清楚。我受伤没那么严重所以和他们分开了,现在找不到他们。”
“别着急,上车吧我和你一起。”
沈放毫不犹豫地跟着魏书临上车朝市医院开,坐下的一瞬沈放眼前登时一片花白,他不作声地扛过眩晕,询问魏书临身上的伤情况如何。
“没多大问题,一点小伤。”魏书临语气里带着自责,“我真没用,自己受这么一点伤,却让孩子们受罪。”
“孩子们怎么样?”
“我们当时正在操场开运动会,因为地势空旷所以大部分孩子都没怎么受伤。但还是有几个休息的孩子被埋进塌掉的社区办公楼下面。有一个孩子……没能救回来。”
“简盈呢?还有李老师和兴伯伯你都联系上了吗?”
魏书临点头:“简盈没事。李老师和兴伯伯也找到了,他们受伤不严重,正在帮着一起照顾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