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挤在一处的三个人谁都没有动作，连呼吸都消失了一般。沈放大脑一瞬有些发懵，康年乐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回荡。

“我的腿穿过一根铁棍。”

“我好疼。”

“太疼了。”

……

连成串的字在沈放心里一遍遍放映，沈放的脑子却好像拒绝处理这段消息似的全然一片空白。他在心里反复循环这几句话，几秒后，那些文字串成的画面一股脑涌到沈放眼前，霎那间那根铁棍仿佛刺穿了沈放，疼痛骤然在身上蔓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随时可能陷入的窒息，锈铁生生穿过血肉的疼痛——

整整24小时，康年乐就是这样度过的。忽然，又一个嘀嗒声响在黑暗里，下一秒，沈放的目光覆满冰霜，声音沉入谷底：

“年乐，那不是滴水声，对吗？”

“那是你的血。”

沈放嗓音沙哑，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他的右手指尖微动，脑海里闪过一抹浓烈的血色。沈放眨两下眼睛，视线重新变得清明，下颔紧绷地望着看不见的康年乐。

“是。”康年乐语调里的颤抖无比清晰，“我撒谎了，对不起，沈放哥哥。”

“沈放哥哥，我本来已经不大疼了，但是刚才我不小心动了一下腿，又特别疼。”

“我现在身上很热，我害怕。”

“我好害怕……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从未有过的哭腔隐在康年乐说出的每个字中，即便是心脏病发作的那个晚上康年乐都没有显出如此害怕的模样。沈放拳头攥紧，眉间刻出深深的印痕，眼神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挖穿那片隔在他们中间的废墟。

“年乐，不会的。”沈放语气低沉。刚刚他在心里计算时间，一天一夜，慢性失血已经让康年乐发烧而且出现了幻觉……想到这儿他嘴巴开合，用从未有过的语气说话，“会有警察和医生来救你，你不会死。”

“真的吗？”

“嗯。年乐要不要想想叔叔阿姨把你救出去之后你想做点什么？”

康年乐被转移注意力，声音里升起期待：“我想，想回福利院看看。我有点想魏叔叔和李老师……还有兴伯伯。”

“我要把沈放哥哥买的糖分给他们，他们还没吃到呢。”

“我还要看看妈妈有没有来接我。”

“还有沈放哥哥和周烬哥哥……你们说很忙要走的，我要、要在你们走之前把画送给你们。”

沈放听着听着偏过视线，心里的酸涩愈发浓重，那道通往外面的可怜的缝隙依然只有风声传进来，没有一丝人气。沈放扫过已经观察过无数遍的层层叠叠的废墟，断木残垣错综复杂地垒在一起，只凭他们根本没有出去的可能。沈放垂下目光，压下喉咙里愈发浓重的铁锈味。忽而不属于他的温度再次覆盖在他手上，只是这次更加用力。

沈放冰凉的指尖被周烬紧紧握在手心，他迟疑片刻，反过来同样回握住周烬。周烬感受到沈放的力量手上先是一松，下一秒完全地握紧沈放，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同样的温度在两人之间缓缓传递。

“年乐，休息一会儿，一直说话你会很累。”

康年乐的声音间断性地一直传来，沈放柔声劝康年乐休息。不曾想康年乐的声音消失一段后再次依稀飘来，不过这次又是没有逻辑的喃喃声。

沈放凝视空气陷入沉思，蓦然他的余光里闪过一个极弱的亮光，沈放立时转向那处晶亮，只是康年安的手已经先一步盖住侧脸。

“年安。”沈放装作没看见，“换个姿势，不然身体会僵。”

“嗯。”

康年安闷声答应但没有立马动弹，两只手遮住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沈放静静地注视着康年安，半晌，他看到微弱的光线下，康年安身体轻轻颤抖。

“年安……”

“我没事。”康年安低声说，随即按照沈放说的勉强将身体转个角度把整张脸掩藏起来，用比之前还要沙哑的声音说：“沈放哥哥，你和周烬哥哥休息一会儿，不然会没有力气。”

“可能还要很久，才会有人来救我们。”

康年安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沈放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说话，任由沉默蔓延。

康年乐的喃喃声渐弱，沈放和周烬一直交替回应她直到了无声音。等到完全听不到康年乐的声音时沈放和周烬同时也消了声音，谁都没有再敢主动叫康年乐的名字。

沈放麻木地盯着满是浮尘的空气，肩膀沉下去想要放松一下的刹那疲惫感涌至全身。他一直在用最大的方式减少消耗，可缺水带来的疲劳还是不可控制地一点点放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