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哥哥……”康年安懵懵地叫人。
“年安,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康年安舔了下嘴唇,敛眸极轻地摇头:“我没事。”
“沈放哥哥,我妹妹她……没有声音吗?”
“没事,可能妹妹睡着了,我再试着喊喊她。”
沈放眼神避开康年安,提高音量叫了两声,他屏住呼吸等待康年乐的回应,可那个黑漆漆的洞始终没发出任何回响。
“哥、哥哥。”
康年乐突然发出一个微弱回音,沈放压在胸口的石头刹那被卸掉,他略显着急地应声:“年乐,你怎么样?”
“沈放哥哥……我梦见哥哥,还有妈妈……”
沈放放轻声音回她:“你还梦见什么?”
隔了一会儿康年乐才开口,像是在讲故事:“我看见……妈妈,她来接我和哥哥,我们回家……”
“爸爸妈妈、奶奶、哥哥姐姐们……我们,坐在一起吃饭……很开心。”
“还有、还有沈放哥哥和周烬哥哥……你们也在。”
“好开心……”
沈放听着康年乐的描述心上越发沉重,他视线挪向康年安,康年安却是完全不同的状态。他脸色发青,干裂的嘴唇紧抿,抱住自己的满是泥灰的手掐紧胳膊:“妹妹,别再想那些人了,你忘掉他们,哥哥会很努力让你以后过得更好。”
“哥哥,妈妈怎么还没来接我?”
康年安目光越发冷酷,声音嘶哑不已:“妹妹,我让你不要提他们。”
“我想妈妈……”
康年安指尖抠进肉里:“她不会来的。”
“我想要妈妈……”
“康年乐!我说她不会来的。”康年安像是被康年乐此刻一遍遍不肯停下来的呼唤刺激到,全身微微发抖,“康年乐!你只记得她会那个时间回家是不是?”
“那你记得她回家是为了给全家人做饭,只有你总是饿肚子吗?”
“你记得你被别人欺负,她帮那群人说话用棍子打你吗?”
“你记得康德仁把你关柴房,康向英为了省钱让你少吃药,你生病的时候他们不愿意送你去医院,要不是隔壁的马爷爷你早就没命了,你知道吗?!”
“年安。”周烬出声叫他,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康年安猛地停下,双眼瞪着空气狠狠咬住嘴唇,胸膛在阴影里上下起伏。
沈放直直地凝视康年安,蓦地他的肩膀攀上周烬的手,他听到周烬的声音:“沈放。”
“冷静。”
周烬说出这两个字沈放才意识到自己全身的肌肉已经不自觉绷紧,他松开攥紧的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沉谧。
周烬像是也压下一口气,沉沉地说:“年安,年乐不能受刺激,有什么话我们以后再说。”
沈放摆脱代入的情绪,覆住康年安发抖的手:“年安,出去以后,我们会尽力帮你实现心愿。”
“你们都会过得很好的。”
康年安没再说话,手指轻轻碰了碰沈放的指尖算是回应。康年乐在被康年安吼过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现下又开始断断续续响起弱弱的低唤。
“妈妈……爸爸……”
“哥哥……”
沈放安抚康年乐:“年乐,别难过,不要哭,慢慢呼吸。等我们回福利院之后哥哥给你买糖果,买画笔,陪你画画,好吗?”
“我和周烬哥哥还会治好你的病,让你可以和哥哥一起做所有想做的事,好吗?”
“回家……”
“糖果……”
康年乐像是听不见沈放说话似的自言自语,断断续续的呢喃像是回忆里寄来的声音,飘飘忽忽好像随时就会消失不见。
沈放觉得不对劲,身后的周烬也开始叫康年乐的名字。两个人叫过几声,康年乐那头彻底没了声音,满目的废墟里悄然无声,连滴水声也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康年安不再自顾自生气,三个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吃人的窟窿。难捱的时间一秒一滴过去,康年乐终于再度开口,语调不像刚刚那样轻悠:
“哥哥……我都听到了,谢谢你们。”
“可是我……好疼,我好像……要死了。”
康年乐明显的哽咽攥紧了沈放的心脏:“不会的年乐,调整姿势,稳定呼吸,一会儿就不会难受了。”
“哥哥……”
“我的腿上穿过了一根……一根好硬的铁棍,太疼了。”
“哥哥,我害怕。”
康年乐的声音像是从天堂砸下来,沈放脑袋轰的一下炸开。